台下,兰长夏密切注视着双方的举动,一只脚踏出又收回,看着祝泉脸上的恣意,眼神微微闪动。
毫无疑问,即使是联邦最杰出的教练,都没办法让五个刚认识不超过一小时的卡师进行默契的合击,祝泉当然也做不到。她只是详细询问了每个人擅长的方向、掌握的技能后,淡定地笑了笑,说大家只要发挥自己最擅长的一切,剩下的指挥交给她就够了。
一个人进行五个人的思考,还要兼顾敌人的动向。
完全天方夜谭不是吗,听上去狂妄至极,可她偏偏成功了。
即使那双泛着冰冷银光的第三只眼已经关闭,兰长夏却还能回想出它眼波流转间的心悸,每一个人,每一次攻击引发的连锁反应,场上所有人的动态,好像都被它收录其中,并做出最完美的安排。
刚刚那一刻,邓庭轩感受到的也许只有憋屈,可在兰长夏这个局外人看来,在祝泉说出第一个指令的那一瞬间,一只冰冷的银眼倒映了全局,好似神明降临世间,并饶有兴趣地指挥着这小小擂台的一切,命运的傀儡线从天而降,抬起落下间所有人的举止和心理好似都在她的股掌之间。
你会输吗,在指挥了这一场令她这唯一观众不寒而栗的战斗之后?兰长夏抿了抿唇,太阳穴上眠卧着的刀疤越发沉默。也许邓庭轩在这场战斗中做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就是在彻底坠入命运的泥沼前,向操纵一切的神明发出凶恶咆哮——
你会赢吗?
邓庭轩双拳上的血光燃烧起来,化为一道好似能焚烧一切的黑焰,在这一瞬间,他的气势甚至隐隐踏过了五阶与六阶的分界线,逼得兰长夏都踏上了擂台,准备随时阻止这场战斗,可神明只是轻蔑一笑。
祝泉的双手斜握着一根雕镂有繁复花纹的金属棍,嘴角笑意浮现间,一道狰狞的黑影浮现在祝泉身后,居中的头颅居高临下地瞥了那黑焰一样,似乎对那不详的火焰不屑一顾。
魔法?卡牌特技?亦或是二者兼而有之?我不在乎。
噗。
黑影悉数融入魔杖,杖顶幽蓝色的晶石翻滚着墨色,祝泉头顶冒出两道漆黑尖耳,高高举起魔杖,黑色长发无风自舞,如无数长蛇组成的披风,簇拥着它们认可的王。
炎寂:刻耳柏洛斯的吐息!
兰长夏神色骤变,这一击,也达到了六阶!
第57章
六阶是什么概念呢?即使是在高手如云的卡师协会里,六阶都能算中高层干部了。兰长夏也是去年偶然间才突破到六阶。
该死,什么时候参加联赛的小崽子们竟然都能使出带有六阶气息的攻击了?
她这些年的日子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兰长夏控制不住表情,气急败坏地就要把两人分开, 可惜还是迟了一步。
魔杖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曲线, 以不可阻挡之势轰然撞到邓庭轩的拳峰,拳头表面浓郁到几乎化为晶体的血色无声沸腾起来,在咕嘟咕嘟的古怪声里凹陷下去,如一张巨口般要吞没魔杖顶端的晶石。
“呵。”
祝泉冷哼一声,头顶的尖耳向后倒去,眼里的墨色浓重似深夜,一道道黑色火焰在身后盘旋,焰圈重叠交错, 像是一个巨大神秘的魔法阵。
“咕叽。”
血铠震动起来,随即所有血光都流向与魔杖相接的右拳,又在黑焰的无声压迫下缓缓消失,最终最后一道血光在古怪粘稠的声音里扬起触须,在邓庭轩惊骇欲绝的眼神里“啵”的一声消失。
“结束了。”
握着古怪魔杖的女孩扬了扬眉,笑容恣意,在那一瞬间即使是以敌人的眼光来看,那道年轻的身影也担的上“潇洒”二字。
“拜拜。”
这是邓庭轩在尖锐爆鸣声贯彻脑域前, 听到的最后一道声音。
结束了?
兰长夏一时竟不知该什么做,呆怔一瞬后几步扶起滚落在擂台上的邓庭轩,摸到呼吸后不由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这场比试是在她的首肯下进行的,两方中任意一方出现伤亡都是她都脱不了责任。
呼叫急救机器人把邓庭轩和队友们拉到医疗室里急救,等一切都处理完成,兰长夏才长出一口气,眼神略带复杂地打量着不远处捧着颗金属蛋四处巡弋的女孩。
“兰姐,怎么了?”
女孩似有所感,偏头对上她的目光,即使脸颊因为精神力消耗过度变得苍白,嘴角也依旧噙着轻松的笑容,漆黑的眼眸里不见半点狼狈。
一瞬间,兰长夏甚至有种错觉,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个初出茅庐,才十五六岁的女孩,而是一个阅尽风霜,万事波澜不惊的智者。
不着调的联想被抛之脑后,兰长夏看了眼拉着楚莺不知在说什么的兰因,眼神松动了些许,冲祝泉点点头,“还没对你说声恭喜,训练室归你,我就不掺和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事了。”
和兰长夏道别,几个半人高的机械圆球爬上擂台,伸出触手修复擂台,祝泉也不嫌弃,随便在擂台上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示意众人跟上。
楚莺眼角抽了抽,手掌一抚,一柄约小臂长的匕首出现在身后,虚虚坐了上去。李修白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个小马扎,没什么包袱地一屁股坐了上去。
加西亚本来也想直接坐下,见状犹豫了片刻,把盾牌横放在地上,邀请受宠若惊的兰因一起坐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