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岐,走快点吧。”收回目光,她这么说,好像每次遇到这种天气都不会有好事发生,她培育的移接植物还在休眠舱外搭的棚网上缠着,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注意到帮她先收回去。
除此之外,组织里还有许多事务等着留乐处理,想到自己那位整日无所事事把所有问题都丢给自己的领主,她不免有些头痛地揉了揉眉心。
说不定她哪天真的会替代谈尧的位置,即便她真的对权力没什么兴趣。
自从留乐脱口而出那句“开快点”,凡岐就直接把油门踩到底了,军用越野的动力很强,比普通车辆高的轮子搅带起黄沙,她也不在意是不是下坡,有没有地势的助力,车开得快要飞起。
几个不轻的颠簸后,留乐默然扶好车窗上固定的把手,心中第一次因为自己是仿生人而感到安心。
换做是人类,早被凡岐这种毫无关怀心理的驾驶人给颠簸得乱吐了。
豆大的雨滴猝然落下,打在前窗上发出沉闷声响,雨刷器不停地滑过玻璃,把视线遮挡为模糊的一团,就在这时,余光瞥到一道红色的影子,凡岐猛地把刹车踩到底。
伴随着尖锐的刹车声,靠在后座毫无防备的留乐重重栽向前面的椅背。
“怎么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透过被雨洗得清澈的挡风玻璃看向前方,刺目的红色和浑浊雨水交融成一幅惨烈的景象,有人正拼命地往她们的方向奔逃,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面容惊恐地扭曲着。
下了车,凡岐终于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红色的衣物,是源源不断有黏稠的血液从那人身体渗出来。
见凡岐她们下车,他如同抓到了救命浮萍,连滚带爬地过去,血糊糊的双手就要抱住她的腿。
留乐皱眉说:“先别碰他。”
话音刚落,只见凡岐干净利索地抽出骨锯,用握柄轻轻隔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凡岐离得近,男人那张被血染的辨不出面目的脸近在咫尺。
瓢泼雨水冲洗着人的脸,她可以清晰看到他的面部在不停地渗出密密麻麻的小血点,紧接着又被雨水冲掉,循环往复。
就像是被细细的刺戳了满身的窟窿,稍微一碰就挤出血来。
“疼,好疼!”男人费力地抬起手指,指腹上的血点陡然涨大了一圈,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鼓鼓囊囊地攒动。
像是不小心沾到了沙砾,男人指缝间都是粘黏的微粒物,但在凡岐亲眼看清有“沙砾”从他指腹里钻出,并像蚂蚁似的蠕动起来时,她面色突变。
“沙砾”顷刻间就吮吸干净指腹不断被什么压力挤出的血滴。
不对,不是沙子。
是污染物。
凡岐眼瞳骤然紧缩,抓住一旁还在仔细研究的留乐快速地往后连退了好几步,与此同时,身后的车原地震了两下,被她控制着挡在她们身前。
顿时传来断断续续的沙沙声,像是密集的啃啮东西的动静。
幸好,这给了她们逃离的时间。
“我好疼——”身后的男人不断发出痛苦的嘶吼。
下一秒,他的身躯就如同融化的蜡像,瞬间溶解在原地,血雾迸溅开糊满了半面车身。
“疼,好疼!”
头颅已经裂开,男人却还在“说话”,留乐几乎是被凡岐揪着往前跑,听到声音毛骨悚然地扭头看。
没有了肌肉骨头的支撑,人皮便软塌塌陷了下去,男人的体内像是被灌满了沙子的透明瓶子,在作为容器的瓶子损坏后,无数“沙砾”争先恐后地流出。
草,那是什么污染物?
“沙砾”堆积到一起,有秩序地汇聚成涓涓细流,水流一般在沙地里滑行。
更糟糕的是,它完全和这里的黄沙融到了一起,单凭肉眼,她们根本看不出污染物追到了哪里。
在想出有效的解决办法前,她们只能拼命地跑。
“你能看出那是什么吗?”
“不知道,试试用火。”这种危急关头,留乐也只能病急乱投医,喊道:“把车砸了!”
凡岐调整好呼吸,操纵着从越野车上用强硬手段卸下来的车前盖,用尽力气砸向油箱。
巨力摩擦出的阵阵火星顿时引起震耳的爆炸,爆炸产生的冲力裹挟住男人仅剩的半颗头颅,一接触到火,尚寄生在头颅内部的“沙砾”突然发出声若婴孩的啼哭声,隔了老远凡岐都能闻到臭臭的焦糊气味,熏得她反胃。
“用火有用。”留乐欣喜不已地连拍了好几下凡岐的肩膀,作战服鼓起,无数条柔韧的藤蔓从衣服里钻出来遥遥伸向烈烈燃烧的越野车。
*
“啧,雨怎么这么大?”
白色的轻型装甲车速度极快地穿梭在雨中,副驾驶座瘫着的红发女生烦躁地揉了一把自己拱得乱蓬蓬的头发,是邵同,她凑近车窗看了眼,冷不丁语调急促的冒出来一句脏话,“什么鬼东西?”
“什么什么东西。”姜姜皱眉,驾驶车的同时只顾得分过去一个眼神,批评她道:“怎么还是整天咋咋呼呼……我去!什么东西?”
“藤蔓!会飞!”
姜姜补充道:“还是着火的藤蔓!”
话没说完,一只手扶住她松松握着的方向盘,姜姜仓促回头,发现是薛潮,她此刻紧锁着眉,若有所思地盯着距离不远处的几抹火光,不忘提醒姜姜,“车开好,别乱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