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转头跑去了宋文那边，声音压得很小。
“爷爷，他们说哥哥是哑巴，不会说话是吗？”
“你听谁说的。”
“学校里的同学。”
“胡说。”
“那他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妍妍，说话是个人自由，他想说就说，不想说你也别勉强他，知道吗？”
宋惜妍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哥哥是因为不开心，才不愿意说话的吗？”
“你怎么会这样想？”
“因为我不开心的时候，也不想说话。”
“你呀，脑袋里就会想些有的没的，去写作业吧，爷爷要做饭了。”
爷孙俩虽然是小声的议论着，但是江煜却听得清楚。
他窘迫的低下头，眼眸漆黑的盯着自己脚下那破烂的鞋子。
陷入了茫然的状态。
其实他不是哑巴。
别人说的话，他也听得懂。
只是他一直独来独往，孤独惯了。
没有朋友，没有可以交流的人。
村里的那些小孩看到他就跑，大家都讨厌他，也害怕他。
所以，他说话给谁听呢？
久而久之，他越来越沉默，逐渐的放弃了说话的这项身体本能。
但是小姑娘的话很多。
是个小话痨。
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话，就被老爷子给推到了房间里，叮嘱她认真写作业。
江煜不知道该干嘛，于是他想去帮宋文的忙，找点活干。
家里烧饭用的是柴火灶。
宋文在洗米的时候，江煜已经很勤快的收拾柴火。
整整齐齐的把劈好的木柴堆在灶边，熟练生火。
这个年过六十，饱经风霜，却身体硬朗矫健的老人，看到这个小孩这般懂事。
心里却百般不是滋味。
“孩子，你会做饭？”
江煜点点头，手脚局促的不知道放哪里好。
宋文叹息，说：“家里不用你做饭，你去一边玩吧。”
江煜扭扭捏捏的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他想帮忙，但是又怕宋文嫌弃。
在王畜生那里，只要不干活就没饭吃，还会被赶出去睡牛棚。
夏天还好，除了蚊子多，他还能睡得着。
冬天被赶出去，他就缩在稻草堆里，冻得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
江煜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
所以，他眼力见好，危机感也很强烈。
知道在大人的世界里，只要多做事少说话，就不会惹人嫌。
眼前这个老爷爷，可能会因为一时的善心而收留他。
万一哪天他做的不够好。
老爷爷不善心了，会不会也像王畜生一样，把他赶走。
江煜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
他连个小学文凭都没有，也不懂人生的大道理，更不知道这个社会的残酷规则，一个傍身的生存技能都没有。
没有人告诉他在这个世界里该怎么活。
十二岁的年龄，其他人还在父母怀里被呵护着。
而他整日发愁，今天能不能弄到一口饭吃，明天还能不能活下去。
他只能跌跌撞撞的深渊里不停的挣扎，试错。
寻找一条生路。
宋文声音洪亮，招呼他。
“去外面坐着，我烧饭很快的，你在这里我反而不好搞。”
江煜被宋文从厨房里赶了出来。
宅子虽然很老，但是宋文收拾的很干净，江煜甚至想找个扫帚把地扫干净，都无从下手。
而房间内的小姑娘写作业的时候，专注力很差。
她时常用余光去偷偷看江煜。
见江煜干站着，她就偷笑。
小姑娘笑完又装模作样的拿起笔写了点字。
再一抬头，江煜还像个特种兵一样，屹立不倒的站在原地发呆。
她又乐得哈哈大笑。
他看起来好呆。
像个呆瓜，就干站着，也不知道找个凳子坐，他不累吗？
“你过来。”
江煜挣扎犹豫了一下，就朝她走了过去。
小姑娘四处张望了一下，确认爷爷还在厨房里忙活，于是她小声问：“你会写字吗？”
他点点头，又很快的摇摇头。
她眉头挑了挑，睁着圆圆的眼睛，问：“到底会不会？”
江煜认真思考了一下，才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之前那个女人教过他识字，写字，都是一些很简单的笔画。
那时候他是在地面用软沙子铺平，用树枝在沙子上画了又画。
都是一些横竖撇捺，对他来说不难。
小姑娘一听，眼睛都亮了起来。
她拿起铅笔塞到他手里，指了指空白处，命令他：“你把这个字抄给我看看。”
他握住铅笔，一笔一划的抄了字。
她低头仔细的看了看那个字，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惊喜的说：“能不能模仿我的笔迹？”
他又点点头。
很快的按照她的笔迹抄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字出来，那拐勾处都模仿的很到位。
宋惜妍脸都要笑开花了。
她发现了一个大宝贝。
“把这里全部抄一遍，字迹一定要跟我的一模一样哦。”
他点点头，立刻动手。
宋惜妍打着哈欠盯着他抄字，发现他真的很有天赋，简直就跟复印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