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颂宁, 我来北京了。”
“许颂宁,我来北京找你!”
“我想见你!”
“我很想很想你!”
“许颂宁!”
她的情绪来得迟缓,他几个月的冷漠, 居然时至今日才把她逼得爆发。
“许颂宁, 我知道是你在听!”
“你为什么不理我?”
“你说话!”
“许颂宁, 你说话啊!”
葵葵恨极了他的沉默,恨不得立刻冲到他面前,抓着他的衣领大声质问他。
他是个无比温柔的人, 他处理事情的态度也是这样, 一把把温柔刀, 既沉重又迟钝, 捅得人痛不欲生。
“许颂宁,我要你说, 你从来没有……”葵葵哽咽着, 咽下最后的泪水, “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终于, 电话另一端传来了声音。
是那如水温柔, 淡如飘渺的声音。
是那全世界最好听的声音。
在一声浅浅的叹息后,他低低道:
“抱歉,葵葵。”
过往的画面如洪水猛兽一般, 在葵葵脑中胡乱冲撞,也在许颂宁脑海中肆意横行。
缘分总是这样神奇。
有些人之间总是很有缘。
比如从来玩不懂社交软件的许颂宁,那天刚好误触了消息界面,看见一个名叫“播种郁金香的向日葵”的女孩,给自己发来消息。
再比如书房里匆匆翻动的书页里, 是她美丽的故乡。
再比如人海茫茫,其实不止她可以一眼看到他。
……
但有些人之间又的确有缘无分。
比如他精心计划好的一切, 在一纸报告前的灰飞烟灭。
比如他满心欢喜的去,满载失望而归。
再比如郁葵葵,这辈子都无法遇见一个健康的许颂宁。
车内气氛凝重,许颂宁面如白纸,手指发颤,紧紧怀抱着那捧漂亮的花束。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路边的微光可以将中间那朵向日葵照亮。
幽幽白光下,许颂宁看见自己一滴眼泪滚落,砸在了脆弱的花瓣上。
世界在这一瞬间变得晦暗无光。
他这一无是处的一辈子,让母亲为他哭过痛苦过,而现在深爱的女孩也正崩溃流泪,他却没有任何办法。
她们的眼泪是无形的利剑,刺得他肝肠寸断、头痛欲裂。
车子刚抵达,刘姨便急忙过来搀扶,要打开轮椅,许颂宁缓缓摇头。
许潋伊要接过他手里的花,他也摇头。
固执的往前走,脚步却如同灌满了铁铅,每一步都沉重又迟钝,胸口如同抵着一把刀子,每呼吸一次,就要往他心里扎一次。
刚回到家,许颂宁几乎就要摔倒下去。
屋内的许鸣珂及时走过来,稳稳接住他。
“小宁儿。”
许鸣珂低头看了一眼他疼得发颤的腿,俯身搂住他的膝窝和腰,将他横抱了起来。
许颂宁很能逞强,这段时间更是到达了偏执的地步。
“这才一天,就可以出院了么?”
许鸣珂抱着许颂宁绕进房间,小心给他放到床上。
“他不愿意待在医院,反正在哪里都一样。”许潋伊皱着眉,从许颂宁手里接过花束,倚放在床头。
她有些犹豫。花粉这种易敏物很危险,许颂宁现在没什么免疫力可言,突然多出几个过敏物不是什么稀罕事。
刘姨正在旁边帮许颂宁褪下外衣,刚褪到手肘,忽然低呼一声。
因为长期输液导致许颂宁血管萎缩,实在没有地方可以扎针,护士只好给他扎在手肘内侧。
他刚才执意自己抱花,屈肘间,已经让针管脱落出一大截,鲜红的血一直淌到手腕。
刘姨立刻联系医生来处理,又是一顿忙活,一直到深夜屋子里才稍稍平静下来。
夜幕渐沉。
许鸣珂极少来霞公府这边,眼看许颂宁已经睡下,时间差不多了,就要打算离开。
许潋伊随口问:“你去哪。”
许鸣珂随口答:“缦合。”
许潋伊想了想,又道:“高考的事,你别跟爸说。”
许鸣珂单手拎着西装,颀长高挑的身影,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微挑眉头,“人在考场晕倒,又是咳血又是抢救,闹出那么大阵仗。我怎么瞒得住?”
许潋伊感到头大,随意倚向客厅沙发,猩红的沙发称得她皮肤极白。
她无力摆摆手,“算了。”
许鸣珂刚迈出一步,忽然又被叫住。
许潋伊又想起了一桩事
“小宁儿房间桌上信纸少了一张,是不是你拿的。”
许鸣珂呵笑了一声,转过身朝许潋伊走过来,白色衬衫枪灰领带,西裤质地精良熨烫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我的好姐姐,一张信纸,也值得你质问么?”
许鸣珂知道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索性在沙发旁坐下,长腿交叠,随意搭手接过刘姨递来的茶。
“你写了什么。”
“没写什么。”许鸣珂低头吹了茶,金玉瓷盖从茶水上轻轻掠过,“不过替小宁儿做点他做不了的决策。”
“许鸣珂,连于教授都不会轻易干涉他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