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复杂的心绪。
淮枢宁手腕一绕,指尖捏着一把流光溢彩的纯白贝扇,将他的衣袖按下。
“给我个回答。”
尹楼兰摇了摇头。
他垂眼,好半晌,回答:“我要到繁都去置办药材,如无意外,会长居尹府,就此和殿下别过……殿下忙完聆夜城公务,恕我不送了。”
他这番话,自然是拒绝的委婉说辞。
看来他一番挣扎后,还是选择了推开龙女。
“你当然不必送。”淮枢宁手中的洁白贝扇抵在了他领口,再往前就是咽喉,“我说过,我回华京那日,也要带你一起。”
“我不去。”
“由不得你。”淮枢宁道。
尹楼兰握住扇骨,皱眉道:“公主殿下是要仗势欺人强取豪夺吗?”
“我从未试过。”淮枢宁慢声回答,“如今,可以一试。”
半夜,羽弗冬归来。
见淮枢宁院外独酌,屋内空无人,他疑惑道:“医馆的床打好了?”
“没有,他睡马车里了。”淮枢宁笑了下,道,“趁人之危,但也不能太趁人之危,我心软了。”
“……”羽弗冬挑开耳饰流苏,大马金刀坐下,自行取过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羽弗,你知楼兰二字,是何意吗?”
“大约应是个什么典故。”羽弗冬说,“我隐约记得,楼兰与美丽梦幻挂钩。”
“大约千年之前,就在如今魔域这块,曾出现过一个国度,名楼兰。这个国度富饶神秘,人人貌美,田里生金,河里流酒,有梦幻美丽之意。不过也有人说,楼兰的出现,是为了向中州朝廷复仇。后来,楼兰古国一夜之间倾覆消失,复仇更是无从提起。”
淮枢宁给自己斟了杯酒。
“所以楼兰二字,亦有复仇梦碎之意。”
“哪查来的?”羽弗冬说。
“二哥从前朝留下的《三十六国见闻考》中翻出来的。”淮枢宁道,“你说,尹楼兰的楼兰,会是哪一个?”
槐树化魅身,因貌美,得名楼兰,说得过去。
那么,为他取名楼兰的人,知道楼兰的另一个引申义吗?
复仇梦碎,
何为复仇梦碎?
第18章 蛇蜕
“也该说说了,我让你查的事,没进展你不会到我眼前晃这一下。”淮枢宁转着酒杯抬眼。
“当然!”羽弗冬清了清嗓子,说道,“大进展没有,不过,本就在收集各路消息,按殿下的意思吩咐下去后,很快就收到了线报。百里外,有个跟魔打过交道的老妪还活着。”
羽弗冬压低声音道:“我亲自找去问了,那老妪说——般若公主还活着。”
二十年前,老妪家中突然出现两个魔。
他们路过此地,恰巧饿了,便烹了老妪的儿子儿媳以及刚出生的幼孙填肚子。
或许是嫌弃老妪上了年岁,肉柴不香,两只魔放过了她,只叮嘱她自己好好捂着嘴,莫要哭出声打扰他们进食。
两只魔大快朵颐时,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老妪,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原话她也记不清多少了,那种情形下,还能听几句对话,已经很了不起了。”羽弗冬伸出两根手指,“两句,只剩两句,她还能记起。”
吃她儿孙的那只魔说:“按人的排序算,般若公主到底算太子还是皇帝?还是摄政太后呢?魔王子又该如何算呢?”
只吃她儿媳的那只魔说:“我愿尊她为皇帝,至于魔王子……国师?哈哈哈人族是这么算的吗?”
淮枢宁若有所思。
羽弗冬知道这点消息不够,解释道:“还在调查中,和咱之前的调查都放一起看的话……我认为,般若公主还活着的可能性,不小。”
淮枢宁忽然笑了一声,点头道:“不错。这些年我总有种感觉,同我们交手的那些魔,背后的魔主,行事风格不像魔,隐约像个……位高权重的人族女主。”
这些年潜入华京的魔,总有种报私仇的感觉。不仅如此,与魔暗通款曲的华京人族也不在少数,密谋行刺国主的那些人,背后多少都有魔的影子。
之前,她怀疑那加之子是受了般若公主教导才会如此行事。现在看,如果那加死后,并不是魔王子当政而是般若公主……一切就通了。
羽弗冬感慨道:“人族公主能在魔域活这么久吗?如果她还活着,现在有六十了吧?”
“魔不会甘心居人之下。”淮枢宁道,“我猜,可能是以某种形式活着。”
“……只留了个脑袋发号施令?还是说,做了垂帘听政的那种?”羽弗冬猜测,“比如,借儿子的身份号令群魔?”
“……国师。”淮枢宁沉吟道,“他们把魔王子比作国师……羽弗,国师一般都做什么?”
“要是参考人族前朝的那个国师,”羽弗冬表情古怪道,“就……自杀喷血,开祖庙祭天,召唤咱们出来。”
“在此之前呢?”
羽弗冬想了想,一边摇头一边说:“我不清楚,这得问曲衔了。”
“国师……”淮枢宁拇指搓着下巴,喃喃道,“魔能接触到这个词,必然也是般若公主教的。般若公主眼中,国师会是什么呢?为什么魔王子不是储君,而是国师?”
“虽然你要我查的还没结论。但,有一点,应该可以确定了吧。”羽弗冬说,“咱们这些年怀疑的应该是真的。他们在参照人族的国家规格,组建魔军和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