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魔域。
绮柳,会让他就这样回去吗?
会被……骂的。
但,他还了债后,就是真正的魔,应该回到自己应待的地方。
然后,与她再次相遇时,就是彻底的敌对关系了。
这样才对。
他的双肩控制不住的抖动,抬起头,早上出门时,未收的妆匣还在桌案上放着,朦胧的镜面,映出他的脸。
像是把淮枢宁身上明亮的柔光窃来染了他的肤色,这张脸更美艳了,如同新婚洞房后,眉梢眼角盈着光亮,被爱滋润的美人。
他的发丝更加柔润,每一缕都蕴着靡靡泽光。
细看这张脸,惊心动魄的美色,非人的美貌,令人恐惧。而那双空洞的漆黑眼眸,几乎快要透出魔紫来。
尹楼兰在平息兴奋魔火的挣扎中,咬破了手指。
可痛楚并没有平息欲念。
好想……去找她。
不顾一切的,去找她。
哪怕暴露魔身,只要可以拥抱她,再次贴近那灵魂深处的温暖,死在她怀中都可以。
或者,就让他死在她的怀中……
尹楼兰摔碎了那面镜子,碎片映出了无数张他的脸。
有的清晰,有的朦胧。
看不到五官的那些面孔,似乎躲在魂魄深处,撺掇着他就这么走向淮枢宁。
亲自撕了这层皮,与她说,自己就是魔。
然后让他死在她的怀里。
舒服的,欢愉的,直到终结。
体内的魔火跃动着,魔焰越来越烈。而那颗心脏,竟然也在魔火的炙烤中,一起堕落,怂恿他再一次体会舒服到极致的感觉。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尹楼兰跌跌撞撞,拉开了房间内的七星斗柜,翻出最上面最里头的小药匣子。
抖着手打开药匣,冰寒之气似刀割剑剐,里面躺着一株冰魄莲。
尹楼兰深吸口气,捏着这朵冰魄莲,粗暴地咽了。
冰魄莲,千山雪顶的不败之花,冰寒刺骨,有剧毒。
自从长成,他就去千山雪顶,千辛万苦地,摘了这朵花。这是最后的手段,用来……有朝一日,魔欲不受控时,用它来抑制魔欲之火。
只是,他没想过,自己真的有服用它的一天。
冰魄莲吞下,魔火乍熄。
此时此刻,他体内的魔火被猛烈地扑灭,犹如一簇虚弱的火苗,被封存在了九重冰层之下。
尹楼兰直直摔在地上,昏死过去。
……太好了,终于,清净了。
不知昏了几日。
他的身体似乎一直在抖,魂魄如从冰窟中捞起,湿透了,结了重重一层寒霜。
“楼兰,楼兰醒醒!”
朦胧中,是尹宗夏的声音。
可是,好冷啊,好困。
睫毛似被冰冻,挣扎着,却睁不开。
“楼兰,快醒醒,拖不住了,你再昏睡下去,她就要闯进来了!”
她……
是谁?
“你是傻的吗!你吞冰魄莲……没办法了,我只能这么办。”
似乎是被打了一巴掌。
温热的汤药灌入体内,药性剧烈,不要命似的灼烧。
接着是烈酒入喉。
尹楼兰被辣到咳嗽了几声,魂魄猛的嵌入身体,火倏地迸燃。
尹楼兰睁开了眼。
疼痛几乎要把他从内撕裂,他惨白着一张脸,茫然地看向尹宗夏。
视线还是模糊的,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醒了?!”尹宗夏焦急道,“你……你知道你昏了几日吗?她每日都要来,我说你要养病,拖了整整六日,今天她说什么也要进来,我实在打发不走了!”
尹楼兰挣扎着起身。
“你做什么?你先缓缓……”尹宗夏道,“浑身病气不说,一朵冰魄莲下去,魔魂虚弱,你不知,你现在闻起来,就像……”
就像一条病殃殃的龙。
尹楼兰声音虚弱道:“我要去见她,不然她不会走。”
“你现在去见她,无疑是……”
“我会……离她远一些。”尹楼兰伸出冰冷的手指,颤抖着翻出花药膏,将剩下的所有全都化入烈酒中,闭上眼吞服。
太混乱了,所有的药都在他的体内煎熬混战。
好痛,好混沌。
他呼出一口气,睁眼,槐木魅的气息浓烈得披在身上。
迫不得已了,也只能委屈自己。
他系好披风,扶墙推门。
一轮圆月悬在夜空。
“姐姐,她在哪?”
“……后门。”尹宗夏声音冷静了不少。
尹楼兰脚步发飘,扶着眩晕的额头,慢慢挪到了尹府后门。
后门开着,淮枢宁就站在门槛旁,背着手抬头望月。虽然看不清她的五官,但仅仅一个侧颜,那缕蚀骨铭心般的欲念,尖锐地扎进了他的心脏。
尹楼兰停下脚步,闭上眼缓了缓神,露出一抹无奈又悲戚的苦笑。
他几乎没了半条命,换来的,却还是见她一面,就欲念重燃。
“你来了。”淮枢宁的声音中,依然带笑。
“病好些了吗?”她迈进一条腿。
“别过来!!”尹楼兰声音都急破了。
淮枢宁不动了,她慢慢歪头,嘴角微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