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一次只是去探听情报,不会动手,也不知道文森为什么还是执意躲在暗处。
其实宁芙早就察觉到,文森一直在躲着她。
分明住的很近,可在树溪区的街上,再没遇到过。
冒险者公会也不见他人,只能遇到莉奇。
总不至于是被她迷晕过就记仇了吧,那件事分明她才是受害者啊!
听了宁芙的牢骚,莉奇思考片刻之后,慢吞吞道:“文森那小子,就是很别扭,他其实……唉……”
宁芙见她拿腔作调的样子,心下明了,这不就是又想跟别人说八卦,又不想仿佛是自己主动抖露,非要别人追问一下吗?
她没多想就随口捧场:“文森其实怎么了,展开说说?”
就听莉奇继续道:“他对于神职人员,都有些抵触。毕竟他本来也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呢,结果,就因为违背了神明的授意,全家就剩他一个活口,容貌也……”
她举起手在自己的脸前囫囵比划了一下。
宁芙的表情瞬间僵住。
她本以为是有八卦可以听,结果竟然是这么苦大仇深的事吗!
文森有秘密身世,其实并不令人意外。
宁芙去过他的住处,那儿干净有井井有条。茶杯只放在客厅里,卧室窗户上则装着两层厚度不同的窗帘,在当今这种物质相对匮乏的环境中,可不像是穷人家能养出来的习惯。
文森,全名文森·克里特,并非安格维斯出身,而是朗宁帝国的贵族子弟。
克里特家族明面上是比较边边缘化的闲散小贵族,暗地里则是直隶于皇帝的鹰犬,负责处理一些不便公开的工作。
大约十年前,文森的父亲接手了一件棘手的工作,去调查一位法官。
帝国皇帝怀疑此人在过去的一段时间内,频繁伪造证据,故意制造冤假错案。
大部分国家,包括安格维斯在内,搞司法的人不信仰公正之神,就好比地球这边只上了野鸡大学还不考研,根本就是没有出路。
这位法官也不例外。
这一任的克里特伯爵,也就是文森的父亲,刚好也是公正之神的信徒。
经过一番调查后,他去秘密抓捕这位法官,却见对方毫不慌张,只是苦笑着反问道:“你难道想要忤逆背弃你的神吗?”
原本克里特伯爵认为,是这位法官在法庭的圣物上做了手脚,以至于嫌疑人在宣誓过绝不会口吐谎言后,却能矢口否认自己的罪行。
可法官却说,事实并不是这样。
那些人不论从前信仰着哪位神祗,都为了逃脱罪行,转投了公正之神的怀抱。不知他们献上了怎样的燔祭,总而言之,得到了神明的特赦。
所以在法庭上用来宣誓的圣物暂时失效,不是人为,而是那位公正之神,短暂的收回了力量。
克里特伯爵心内有没有动摇过,旁人无从得知,但在最后,他仍然抓捕了法官,将他送进了监狱。
而这样做的结果就是,整个克里特家族遭受了报复。
一场屠杀悄然到来。
参与者除了先前那些逍遥法外的罪人之外,更有任职于公正之神的神庙中,曾与克里特伯爵交好的神职人员。
年幼的文森身材瘦小,被母亲塞进了十分隐蔽的夹缝当中。
粗糙的泥板刮花了他的脸,甚至压断了一根肋骨。
但因为母亲最后的叮咛,他硬是咬着牙,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大约是墙壁的传音效果实在太好,他清楚的听到了屠杀的全过程。
那些人要为克里特伯爵的所作所为,以神的名义降下天罚。
家族中还有少数几位战争之神的信徒,被敌人笑着施舍了一个“大义灭亲”的机会。
“你们所敬奉的神明不是最厌恶背弃信仰的虫豸了吗?亲手杀掉那些低贱卑劣之徒,取悦你们的神,那我们之间也就没有为敌的理由了。”
被暂时解开了咒缚,又得到了武器的几个克里特,最终都没有选择对自己的亲人刀剑相向。
也因此,他们并没能得到或许本就不存在的存活机会。
文森在夹缝中无能为力,一直希望能有奇迹来拯救他们。
但是,任何一位他能想得到的神祗,都没有回应他的祈祷。
这是公正之神所默许的肃清,哪怕是在世间游荡,爱在人心脆弱之时趁虚而入的邪神,都没有来蛊惑文森。
毕竟他没有足够的筹码,就算将自己剥皮拆骨全部献上,吸引力也并不不足以让其他神祗投来目光。
一场大火掩盖了这血腥的一夜,这只是一场事故,连调查和审判的过程都不需要。
从此之后,文森就远离了故土,成为了年幼的雇佣兵,跟莉奇成了搭档。二人辗转来到岛国安格维斯,在米拉公爵的手下,短暂的安定了一段时间。
宁芙从来都知道,这个世界并非和平安定,尤其是看玩家描述的帝国边境,更是被苦难浸没的土地,每一步都能踩出苦水来。
只是亲耳听到这样残酷的不公,宁芙还是为之唏嘘。
只不过——
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啊!
这种私密的过往,就和横贯整个躯体的伤疤没什么两样,平时都被外套裹得紧紧的。
熟悉的人之间倾诉叫坦诚相待,不熟悉的人之间就……
特别还是经由旁人之口说出来的,总觉着很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