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祷都是一场梦,沈长生怎么会死,他都没有死,沈长生不可能放他一人还活着。
可事实是沈长生死了。
一场梦一样,任他如何不信,可都是他亲眼看着,沈长生的身体被谢远山扔进火海。
彼时他被身上的毒折磨得,提不起一点力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沈长生被一点点烧成灰,然后风吹过,连一点骨灰都没有留下。
他回首才发现,除了她留下的那个孩子,关于沈长生的其他东西,他什么都没有。
谢远山抱着哭叫不止的孩子,带着笑,蹲在沈意奴面前,慈悲的掀开他因疼痛汗湿的头发。
而他像是灵魂已经随着风一起,被带走了。
“来,给这孩子起个名字。”谢远山的声音传来。
本来这个孩子不该出世的,他出世前的那一幕,一直旋绕在沈意奴的脑海,成为如今的夜夜梦魇,他恨不得食他血肉,谈何会给他起个名字。
可现在沈意奴提不起一丝力气,眼神空洞的,四肢僵硬着。
“出息。”谢远山睨视一眼沈意奴,冷笑的收回视线,起身颠了颠孩子。
“既然你爹不给你赐名,爷爷给你取名,就叫‘希川’如何,可是怀着希望出生的呢。”
他是在暗讽沈意奴,明知道他如今恨不得食他血肉。
沈意奴的目光动了动,飘忽一下,落在谢远山的身上,再落在那个孩子身上,反而平静下来了。
他们都该去陪沈长生的,他也应该去陪她的,可是他害怕,沈长生会不会连黄泉都要躲着他。
“……殊……咒。”
像是重新被点燃一般,沈意奴目光狠厉,如狼似虎的看着谢远山,咬着牙齿挤出来两个字。
生生世世,哪怕殊途同归都要纠缠在一起,沈意奴发的咒愿。
谢远山很看重这个孩子。
沈意奴无数次想要对希川下手,都没有得手,如今谢远山越发的老态了,他守不了希川多少年了。
总有一天,沈意奴会将所有人,都送到沈长生面前,只是谢岐宴跑得远,跑到昭阳去了,他的手还伸不到这样长,暂时先放任谢岐宴。
沈意奴走在宫道上,一脸冷漠的想着顾蕴光找自己,又是为了什么事情,他知道这些年顾蕴光一直再找一个人。
跑都跑了几年的人,要是他的话,人没有死,地上的草皮他都要翻过来看一遍,直到将人找到为止。
他一遍漫步尽心的走着,一遍把玩着手上的软鞭,眉眼攒起的都是冷厉。
带路的小太监心里面抖个不停,根本不敢往回望。
沈意奴谁都知道,绝对的疯子。是被人打磨好的刀剑,如今是当今圣上手上,最锋利有用的刀。
当年那个新帝如何死的,是大家都不敢讲的梦魇,谁都不知道沈意奴同他什么仇恨。
当着众人一刀一刀割下的肉,再喂到新帝自己的嘴里,要是吃不下了就喂狗,最后活生生剃成了骨头架子,挂在城楼示众。
宫道说远也不远,说近也不近,那领路的人,却觉得过了半辈子这么远,才将人领到御书房,退下之后才送了一口气。
御书房里面这两个,都不是什么良善的人,哪怕顾蕴光登基之后改善政事,确实让大庆更加繁荣。
但是他为人太过狠厉了,独我独尊,容不得半分不如意,隐约的昏君像。
要说如果沈意奴是那地狱爬出来的恶鬼,那顾蕴光就是活在人间的活阎王,两人多惶不让。
“来了啊。”
金椅上面坐着的是,黑色金莽服,头戴冕冠的顾蕴光。
比起当年阴晴不定,如今更多的是一种压迫感,闻声掀了下眼皮,看着越渐走进的沈意奴,扔下一本竹简,滚到他的脚下,停止。
“这个地方去看看,给我探探路,我要亲自去抓猫。”
沈意奴知道顾蕴光在找猫,找了好几年,天下这么大,一只猫谁知道死没有死。
漫不经心的弯腰捡起,打开竹简,一个地名,往北方的,他挑眉,看来猫跑得远。
“嗯。”扔回竹简。
顾蕴光接着,挑了下眉,看过去:“记住了?”
“嗯,要活的还是死的。”沈意奴懒洋洋的靠在金柱上面,耷拉着眼皮。
果然看见顾蕴光有些破碎的表情,明显的不悦:“别玩文字陷阱,我要完好无损,一点损失都没有的。”
“哦。”瞬间沈意奴失去了兴致,比起这个,他更加喜欢折磨人,特别是顾蕴光的人。
大概是嫉妒吧,见不得别人的东西还好好的,自己什么都没有。
大殿上两人目光交流汇合,无人敢上前叨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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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川又抢了沈长生。
春棠已经很久没有独占沈长生了,越想越起,这个新来的流浪儿,就知道在姨娘面前放乖,姨娘一不再跟前,趾高气昂得跟什么似的。
最恶劣的是,他时常喜欢用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来银碎子砸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施舍:“今天娘亲是我的,你们滚远一点。”
春棠才不会放任这个恶劣的人,在姨娘身边,她一定要去拆穿他,气昂昂的往沈长生那里走过去。
这个笨蛋,蠢货。
希川暗骂一声,然后从袖子里面,抓出一把银碎子砸人,砸得一阵舒爽。
好在他身上的金元宝都被换成了银碎子,不然早就被他砸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