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婉疑惑地看向李怀恩，昨日过来，今日也过来。
她盯着李怀恩眨了下眼睛，他是不是走错殿了
“是呀，”李怀恩装作没看懂沉婉的眼色，他弯着腰一张脸笑成了菊花，语气近乎称得上谄媚，“皇上上次见娘娘多用了几块鹿肉，今日就叫尚食局又准备了鹿肉。”
“皇上说，晚上的膳食还是叫娘娘的小厨房准备着，只叫尚食局多添几道菜。”
安乐看着李怀恩脸上的笑，差点酸倒了牙，她仿佛透过李怀恩看见了皇兄低声下气的一面。
是真的白担心了。
昭仪娘娘怕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威风得很呢。
沉婉不晓得安乐已经看起了戏，她面无表情地说了句“鹿肉用多了也不好”。
李怀恩忙接上了话，“娘娘说得正是，这不皇上还叫人准备了桂花鱼翅、鹌子水晶烩……”
他又报了几个菜名。
安乐在一旁听着都有些馋了起来。
沉婉只在李怀恩说完之后垂眸抿了口茶，他要来她还能将他拒之门外不成
她重新挂起笑容道：“我会叫小厨房好好准备的，辛苦李总管跑这一趟了。”
李怀恩又弯下腰道：“娘娘折煞奴才了。”
不等再次被下逐客令，他又拍了拍手。
清脆的声音在殿内响起，沉婉跟安乐不约而同地往外看去。
下一瞬，殿外的两个宫人抬着一个黄花梨木箱子进来了。
殿中央，黄花梨木箱被轻轻地放下，李怀恩亲自上前打开了木箱。
一箱子的宝贝差点没闪到安乐。
她终于没忍住起身走了过去。
“皇上瞧娘娘近日喜爱象牙雕刻的宝物，特地从内库里挑了几样——有象牙雕花大吉葫芦、镂雕象牙寿桃盒……镂雕象牙石榴盒，”显然李怀恩也瞧见了离开的长春宫娘娘，那么些承乾宫的宫人帮着抬着送回长春宫，他能瞧不见吗。
不过这是他回去后要跟皇上禀报的事情了。
沉婉那边刚挪走一个石榴，这里就又来了一个，她看着碍眼，下意识地就看向围着箱子转悠的安乐。
“承蒙皇上厚爱，只是我瞧公主比我更喜欢呢，这么些宝贝倒也不必我一人独享，还劳烦李总管回去后替我向皇上说一声。”
然而还不待安乐开口拒绝李怀恩已经笑着道：“娘娘不必多虑，公主那里皇上也已经派人送去了。”
沉婉的笑容顿在了脸上。
李怀恩说着又向安乐作揖道，“今日的鹿肉皇上也派人送了一份到公主府上。”
安乐看了眼沉婉，“唔……倒是……”
可有好东西她不要才是傻子，她咽下了多余的话重新坐了回去。
木箱里琳琅满目，除去不少首饰外，还有一个三足芙蓉石熏炉——由芙蓉石制成，晶莹剔透，还有许多琉璃盏。
“皇上怕娘娘瞧腻了先前的琉璃盏，特意又令人新制了一批……”
一时之间，殿内只有李怀恩尽职尽责地一一介绍着。
滔滔不绝的声音中，沉婉自始至终只是低头抿着茶，仿佛今日的茶比往日的格外香似的。
殿内熏香四溢。
半晌过后李怀恩才停了下来。
李怀恩说完了，沉婉也放下了茶盏，她这才起身谢恩。
“臣妾多谢皇上赏赐。”
安乐听得一愣一愣的，闻言也反应过来跟着一道行礼。
……
“娘娘、公主多礼了。”
李怀恩面上笑呵呵的，心里却想着幸亏皇上不在这里。
下一瞬李怀恩又在心里苦笑了一声，可他回去后还要原样禀报啊……
“那奴才，就先告退了。”
东西送到了，李怀恩这才没继续待下去碍眼，他捻着拂尘主动躬身告退。
香兰又在沉婉的示意送李怀恩出去。
……
李怀恩离开后安乐才重新看向沉婉。
沉婉正吩咐着宫人将木箱收起来：“挑一样放在多宝阁上。”
小李小何忙一起将木箱搬到了西次间。
文鸳又问道：“主子，摆芙蓉石熏炉！”
沉婉又剥了一个橘子，不甚在意的样子：“你看着摆吧。”
徒留安乐独自看着她出神，皇兄肯定会不高兴的，可是问罪怕是也不会的。
玉树瞬间就被安乐抛到了脑后。
安乐眨巴着眼睛回想着谄媚得叫人没眼看的李怀恩。
原来李怀恩已经狗腿成了这样，安乐自小就认识他，自然晓得他滑不溜秋的外表下有多么的唯皇兄独尊。
不论是如今皇兄当了皇帝，还是从前……李怀恩这样，只能是皇兄的意思了。
安乐又想起了先前皇兄眼中的恸意，那抹一闪而过的恸意此刻在她的心底又清晰了起来，竟……是这样了啊……
昨日还在为沉婉担忧的安乐心底此时终于被唤醒了一丝兄妹情。
小婉，会不会原谅皇兄呢
安乐只想象了一下就下意识地蹙了眉，她在脑海中自己驳回了自己，哇……竟然比见到皇兄低头还难。
空气中全是酸酸的橘子皮味。
安乐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竟然，要看皇兄的笑话了
橘子皮闻多了连睡意都少了很多，可沉婉还是想回榻上躺一会。
沉婉不懂安乐靠在椅背上托着下巴又在想什么，反正皇上晚上才过来，她吃完了橘子就起身准备回里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