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樘只撂下一个“滚”字,就已越过秦玉往外走去。
李怀恩忙跟上了。
顾樘焦急地在浴池边上找着,他不知她具体是何时进来的,有没有瞧见,想到这里顾樘心中又是一窒——肯定看到了,不然不会躲起来。
光秃秃的池子边上什么也没有!
顾樘的一颗心完全由不了自己般地荡在空中,心焦又气恨。
若是看到,又看到了多少
若是全看到便也还好,若是只看了一点就跑了该如何是好!
李怀恩一边搜寻着沉婉的身影,一边又上前要将怀中的披风披在顾樘的身上。
顾樘挡掉了李怀恩的手,继而快步往假山那边走去。
“皇上,您先将披风披上吧。”
顾樘的步履不停,他暗自吁了口气,摆手道:“找……”
“是,奴才瞧着呢。”
李怀恩如何不在看呢,他收起了披风,他也正奇怪呢,娘娘藏在哪儿呢,就是出去了白广汉也该进来禀报一声啊。
——
躲在石头后面的沉婉本来是准备趁机出去的。
可她还没来及起身转眼就看见李怀恩又进来了,无奈之下她裹着披风继续躲在了石头后面。
耳边只有水声,沉婉听不到后面的动静,却也猜得到会发生什么。
从前的心酸在这般难堪的情况下也终究成了过去。
沉婉窝在半人高的花草间,恨恨地攥了下身边石头的一角。
白广汉!!!
差一点,差一点就又要丢尽颜面了!
李怀恩很快就从沉婉面前走了过去,她抬头看了眼他的身影,终于又悄悄地捏着披风起了身。
得赶紧出去才行,再待下去难堪事小,若是被发现待了那么久,她就要被重新怀疑了。若是不小心破坏了……沉婉不敢想下去了。
难堪过后,沉婉又重新紧张了起来,她弯着腰轻声从可以挡住她石头走到另一个石头后面。
披风拂过青草的窸窣声很快被水声掩盖住了。
沉婉庆幸道幸亏这里没什么人。毕竟她在这个档口出现,就是跳进黄河都说不清自己的动机了。
可她还没躲过几个大石头就又听到了后面的动静,清晰的不同于水声的动静!
她再次蹲了下去。
沉婉的美目圆睁,白广汉!!!
……
顾樘很快就捕捉到了半人高石头下面的一块白色衣角。
李怀恩跟着顾樘停了下来,他使劲地瞅着周围的一切。
顾樘的视线落在那片衣角上,抬起了手。
可他的手刚抬到一半就缓缓地落了下去,李怀恩不明所以地站在他身侧,不敢出声。
顾樘看着那片衣角,突然就放弃了上前的想法。
他的目光微怔,他追过来是怕她误会,她躲过来是为了什么呢
是生气
顾樘失笑地在心里摇了摇头,这个时候他还觉得她会生气就是犯蠢了。
一个位份不如她的,不请自来的,需要她来躲
白广汉都将她请进来了,她会不清楚他的心意
冰凉的衣裳贴在身上,可都没有眼前躲在石头后面的人给他带来的冷意多,顾樘站在原地,忍住心底的丝丝痛意,一点点抽丝剥茧地去重现她当时的所有想法。
不相信是真的,可……什么都没管,直接躲开了也是真的。
看见他坐在浴池里,看见秦玉走过去,然后就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开了,然后就毫不犹豫地躲了起来。
想通的下一瞬,鹅卵石小路上峻拔的身躯仿佛一下子被利箭刺穿了般。
渐渐地,顾樘连血管都冻结了起来。
“皇……”李怀恩察觉顾樘的状态不对,忙轻喊了他一声。
顾樘阖上了眼,抬手叫李怀恩下去。
李怀恩欲抖开手中的披风,可他觑了一眼顾樘的神色,还是决定先离开。
沉婉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好在这边还算隐蔽,她兀自攥紧了披风,又往石头上靠了靠。
身后不远处仿佛有脚步声响起,她竖着耳朵听了起来。
沉婉不懂这脚步声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可细听之下与一开始的相比好像少了道湿哒哒的脚步声。
那湿哒哒的声音去哪里了
沉婉不懂眼下的状况了,她越发不敢出去了,只屏息贴着石面躲着。
顾樘凝视着石头后方,连个头发丝都瞧不见。
他无声地扯起了唇角,她只是不分青红皂白地就给他判定了,……没有犹豫地就做出了选择。
顾樘的眉宇微扬,她躲在这里做什么呢
是为了方便他与秦玉
倏地一阵风刮过,顾樘已经冻结的血管仿佛在一点点地碎裂。
……是为了成全他与秦玉。
顾樘抬起了脚,若是……
她是不是准备一直在这里待着不出去
顾樘浑身的血凉得不能再凉,眼眶却猩红一片,他绷紧的拳头再也握不住,是不是……要等他宠幸完
他知道自己已经有些失去理智了,可还是不由地设想起来。
沉婉躲的地方与浴池那边的温差很大,此时一阵冷风刮过,她被冻得捂住了将要打喷嚏的嘴。
最终只发出了一道细微的鼻音,就这一点声音都给她吓得够呛。
顾樘不用想都知道她在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