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场上，锣鼓敲响，百官便散开了各自去找寻猎物，皇上的赏赐在其次，能得一次皇上的赞赏才是众人心中的追求。
一时间万马奔腾，唯独顾樘骑着马在众人离开后悠悠地折回，然后精准地找到与安乐在找小兔子的沉婉。
在安乐敢怒不敢言的目光下将她的玩伴抱上了马。
安乐初初见到沉婉仿佛与她的皇兄和好如初的时候还吓了一大跳，可她怎么追问沉婉都只是一副往日里想要与顾樘整日在一起的模样。
一夜之间二人在安乐眼中又成了郎有情妾有意的样子。
她还能说什么，只能干瞪着眼，然后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林子里转悠了。
就连本准备找机会多陪陪沉婉的沉朔也是到了下午顾樘回去批折子之后才能与沉婉相聚些时间。
一时间，在众人眼中早已复了宠的沉昭仪的宠爱在众人心中又上了一层楼。
在众人只敢担忧并不敢去顾樘面前相劝的气氛中，宫里的其他娘娘再次成了摆设。
一连三日，日日如此，连承乾宫的宫人都以为主子与皇上的关系在她们不知道的时候开始恢复了。
主子主动给皇上送汤送点心，主子主动邀请皇上留下来。
虽然她们白日里收拾被褥的时候不曾发现什么异样，可是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他们之间的气氛比往日好了许多。
渐渐的，众人从一开始的疑惑变成了后来的些许疑惑，到最后，那些许的疑惑都被她们收起来了。
这日，春风阁的小厨房照常多做了几道皇上爱吃的菜。
掌灯时分顾樘也照常踏入了春风阁。
榻上的案几上，香兰几个不停地端出来炙羊肉、炙鹿肉、炙兔肉……最后再配上清火的汤汤水水。
秋狝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猎来的猎物自然是流水般的被赏赐到了春风阁。
沉婉安静地陪着顾樘用完了晚膳便令人将案几撤了下去。
案几撤了，殿内的宫人也随之退下了。
李怀恩也一同退到了落地罩的帷幔后头。
殿内的人都走干净了，沉婉照旧自动地上前钻入了顾樘的怀中。
窸窣声中，沉婉坐在了顾樘的腿上，又将小小的身子贴紧了顾樘。
明知前面有陷阱，顾樘还是心甘情愿地拥紧了怀中热乎乎的一团。
馨香满怀，顾樘兀自感受着这虚假的平和。
“皇上……”沉婉察觉到顾樘的力道，顺势抬起双臂，勾住了他的脖子，又换了他一声。
轻柔甜腻的嗓音在耳边胜似撒娇，顾樘的喉结一滚，在心里叹了口气。
“说吧……”
沉婉一滞，继而装作无事地将头往顾樘的肩上一靠。
温热的呼吸贴在顾樘的颈侧，顾樘的大掌抚上了沉婉的后脑。
这几日这套流程她已是越发熟练。
顾樘的眸中是深深的无奈，若是再这样下去，他该奉上的、不该奉上的……还有什么能留下。
“皇上……”
“嗯……”顾樘揉了揉她的脑袋，无声地安抚着她，说吧。
事已至此，早已没什么不可以说的了。沉婉看着顾樘的眼睛，安静了几息，开口道：“皇上，臣妾哥哥那样胁迫您……”
“别说是您了，就是换做别人，谁不疑心呢！”
胁迫是有的，但是也不曾那样，顾樘骤然打断了她的话，澄清道：“倒也没有多胁迫，朕先前与你说了，朕也不是轻易能被胁迫的人……”
沉婉滞了一下。
顾樘看着她的眸子，再次道，“朕考虑了会……就答应了。”
只是沉朔的阳谋是要以三年换一生一世……
他心知肚明，才会……顾樘按下了心中的悔意，示意她继续说。
沉婉又沉默了会才道：“皇上，保家卫国是臣子应当应分的事情，臣妾哥哥这么做无非是为了臣妾……”
顾樘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臣妾哥哥无非是想要让臣妾更进一步……”
“可是皇上您想，若是一个没有外戚之患的将军，他的隐患也就少了许多。”
顾樘的目光凉了一息，……“所以！”
“其实臣妾不在乎位份，”沉婉一字一句道，“臣妾觉得昭仪没什么，婕妤也可以，答应也没什么不行的……”
没什么
答应
“况且，臣妾还在宫里……臣妾哥哥一直将臣妾看得比他的命还重要……”
第80章 决绝
婕妤可以……答应也没什么
顾樘凄凉地笑了一下，抚在她秀发上的手却又颤了一下。
不升位份，然后，“永远地待在昭仪的位置上！”
沉婉顶着他凉凉的视线点了点头，须臾，她又眯起眼睛笑了笑：“臣妾什么都不需要，”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搂紧了顾樘的脖子。
一如从前的投怀送抱，沉婉的额头贴着顾樘的颈侧，顾樘却无甚反应。
“皇上，臣妾知道您待我好，”沉婉又抬头去看他的眼睛，顾樘看着她笑盈盈的眸子。
沉婉继续说道，“可是，您总要顾全大局啊，况且，一些身外之物，一些虚名，若只能给朝堂带来不安定的话，臣妾觉得还是不要了……”
“臣妾会永远陪在皇上身边的，无论是春夏秋冬，还是严寒酷暑……”
沉婉纯净的眸子看着他，无论是春夏秋冬……顾樘默念着这几个字，眼眶倏然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