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顾樘勾起唇角,他端起一旁的茶盏抿了一口。
“朕倒是不知道户部什么时候这么富余了。”
须臾,顾樘放下了杯盏。
这,这话怎么说,李达的心跟着杯盏碰撞桌面的声音一抖,他忙双膝一屈跪了下去。
“皇上您登基以来励精图治,户部的确比之从前是有那么一些富余……”
这从前哭穷哭多了,眼下还真不习惯说一句“不缺钱”。
顾樘看着李达跪着,也不叫起。
五千个秀女,或远或近一道往京城赶路,这路上的一切费用都由户部包揽。
父皇在的时候李达就时不时地哭诉户部没钱了,他刚登基时李达也时常向他哭诉,如今虽然比从前好了许多。但是顾樘倒是不知道李达的手笔倒是大。
五千顾樘一想这个数字就头大。
“你当……”涉及父皇,顾樘到底没再说下去。
李达也没有榆木脑袋到底,他试探着开口:“可皇上,这五千是先帝时候就定下的惯例……”
皇上这是嫌弃五千个秀女花钱多呢。李达已经开始反思他从前是不是哭穷哭多了……
先帝在的时候从来都是先帝催着他操办选秀,如今倒是反了过来。
“边疆战事不断,国库也不是多富余,切不可因后宫之事增加朝廷和百姓的负担。”
五千个,声势太浩大了,顾樘怀疑到时御花园里都挤不下,再有……他都怀疑她以后连御花园都不去了。
李达低着头不敢反驳,嫌多就嫌多呗,国库他一个户部尚书能不清楚——哪里不富余了,就是边疆——今年的战事也少了许多。
说不得没多久沉朔就要从西北回来了。
李达低声应了:“是。”
是什么是!顾樘的眉头拧着:“删去两千,留三千就够了。”
“是……”李达又应了一声,须臾,他抬起了头,“皇上,怎……”
可这人不到京城来他怎么删呢到底是大打折扣了啊。
顾樘的眉头简直解不开了:“你问朕!”
他的声音一下就扬起来了,他顺手抄起手边的一个奏折就丢到了李达的身上。
顾樘喝道,“自己删!”
被不痛不痒地打了下,李达忙低头求饶:“是,臣遵旨。”
“下去吧。”顾樘挥手,不想再看他。
“是。”李达忙起身,忐忑着告退。
李达一走,李怀恩忙踩着碎步将奏折捡了回来。
须臾,顾樘支起手臂,他以手抵额闭上了眼睛。
烟雾缭绕,殿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良久,顾樘才揉了揉眉心,开始提笔批复奏折。
——
七夕过后,顾樘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准许沉婉时不时地出宫游玩。
沉婉没再拒绝。
他不常有空,所以大多时候沉婉是一个人出宫的。
不去想别的,对沉婉也算意外之喜。
他好像又回到了纵容她的时候,可沉婉接下他示好的同时也明白,自己成了那笼子里的鸟——或许她从来都是笼中鸟。
他给她放一放风时她才可以飞出去一下,他展示了他的纵容时她才可以放纵一下。
沉婉在顾樘给自己划好的领地里活动着。
日升日落,日子一天天平淡地过去。
一个月之后,八月初八,行宫众人终于随着圣驾返回紫禁城。
第23章 听话些
车轮辚辚。
晌午过后,沉婉靠在窗沿上,她抬起手臂掀开了帷幔,透过车窗去看外面的风景。
远处的山川重峦叠嶂,再过不久,她就要回到高墙之中了。
眼下早已入了秋,天气也凉快了多时,沉婉的头抵着窗沿,可不知为何——她近来却感觉越来越累。
香兰将匣子里的小木人拿出来放到沉婉的手中。
这次回宫,主子费心做了两个月的宫灯没带走,那些小玩意、别的小木人也没带走,可却点名要带走这个笑盈盈的小木人。
还有这一个月主子时常要把玩一下它,所以香兰看见沉婉的神色似郁郁时第一时间就将小木人拿了出来。
手里被塞了东西,不用低头看就知道是什么,沉婉的的唇角轻勾。
顾樘过来的时候沉婉已靠在车厢上睡着了。
他赶走香兰春月,独自在她的旁边坐了下来。
帷幔缝隙中透进来的光照在沉婉的脸上,她静静地靠在那里,白皙的面容在光照下仿佛要变成透明色,顾樘伸出手,却发现不知何时她的面容已经有些消瘦了。
顾樘凝睇着她的面容,终于没有触碰她。
“就这么累!”
他在心底问道。
她的不言不语,她的勉强,她的不愿,顾樘每日都瞧在眼里,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她已经难受到如此地步了。
怪不得沉朔能够如此有底气地与他对抗。
顾樘的目光凉凉的,到底是他的妹妹,他了解的远比自己多。
是不是除了进就是退
……
顾樘看着沉婉的睡颜,不知过去了多久,他终于起身离开。
“皇上!”
顾樘掀开车帘的手一顿,他停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
沉婉刚醒过来,看见他的身影只是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
“没什么,你继续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