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桑人甚少结道侣,偶有一对要成亲,自然是天大的喜事,整个云水门都会忙碌起来,为新人祈福。
江玦曾以为自己无心情爱,终了一生也不会有渴望被姻缘石认可的时刻。然而此时,喜静的他忽觉天地寂寥,竹林萧瑟。
他希望与沈烟烟比肩,希望她被承认,尽管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在乎。
站定后,沈烟烟问:“成亲要做什么!”
江玦笑了说:“先拜天地,再拜父母和师尊,最后是夫妻对拜。”
李灵溪掐着自己手心,“我父母和师尊都,死了。”
江玦把自己的手卡进她指缝里,“对南方玉苍山一拜,也算告慰。”
青竹沙沙响了几声,像是催促。
李灵溪张开双臂,让江玦为她披上红衣,随后跪在地垫上。
既无媒妁见证,也无师门首肯,江玦与沈烟烟叩拜天地,再拜高堂,最后相对而拜,缔结婚姻。
沈烟烟研墨,江玦起笔,二人共写婚书,画押署名。
礼毕黄昏尽,李灵溪尚觉恍惚。身旁的新婚丈夫正浇酒,地面湿出一道长线,那是他们的喜酒。
看沈烟烟眸光直楞,江玦以为她馋酒了,最后一碗递到她唇边。她就着江玦的手,抿了两口,尝出过春烧的浓烈味。
喝完大半碗,她有些昏沉,问:“这是合卺酒!”
江玦摇头说:“还不算,只是敬神的酒偷来给你喝一口。”
她忽而笑了,说:“偷祭酒,神不保佑,这婚成不了。”
只是随口一句玩笑话,江玦却听进去了,立即回院里取来两坛酒,一气全献给四方神。李灵溪微怔,眼睛里雾气腾腾,攒着些雨水往眼尾聚。
天黑了,江玦抱新婚妻子入洞房,喝合卺酒。
红烛明灭,映着沈烟烟微红的脸,江玦吻她时带了虔诚,是珍而重之的意味。
是夜再翻红浪,多了欢喜,失了莽撞。沈烟烟反倒受不住,不多时就攥着江玦的手腕讨饶。
后半夜总算事了,江玦抱着她睡去,她从被褥里伸出一只湿透的手,发了一道没有接收者的魔讯。
第52章 我爱难求
冬夜严寒,裴允在雪廊下接到江玦的消息。才刚读完那行字,只听长廊脚步声响,他立即放飞素衣,若无其事地看起手中所执剑谱。
来人步伐活泼,但显然不如姒容轻捷,不是修炼之人。
裴允在原地等了半晌,没等到叶语棠出现。她似乎半途拐去了木梯,“哒哒”地爬上洗砚楼。
片刻之后,叶语棠在阁楼窗边轻唤:“裴公子!”
裴允后知后觉地想逃,却已经来不及了。他只好应声抬头,果然看见少女面露羞涩,手中捧着一支清新美丽的海棠花。
叶语棠是洛城女。
裴允常年行走北界,有时轮值到深境赤翎府。身为凤箫门首徒,他生得高大俊逸,又声名远扬,收过的飞花自然数不胜数。那些飞花有单纯表达敬意的,也有盼着能得他青睐的。
裴允知道,叶语棠必然是后者。
于是海棠花枝落下时,裴允没有伸手去接。
洗砚楼槛,少女怀揣懵懂春心。同州夜空忽然飘下细雪,缀在粉白娇嫩的海棠花上。此时不是海棠花开的时节,春生台催开桃山庄百花,又叫姒容撤了去。
裴允仰头看飞雪落下,叶语棠满脸是泪。
无望地对视半刻,叶语棠突然翻身过窗台跳下楼。如海棠飘落,一片粉绿交织的罗裙翩翩而下。
裴允当即飞身上去,双手接住半空中的叶语棠,转了半圈平稳落地。
“你这是做什么!”
裴允声线依旧温和,但叶语棠听出隐隐的怒意。
她被裴允放下,垂着眼睫,泪水还在断线珍珠似的掉。裴允用剑挑起那支海棠花,递到她眼前。
“叶姑娘,”裴允耐心问道,“我看你并不是求爱不得就要寻死的人,为何作此举动!”
叶语棠听了这话猛地抬起头,哽咽道:“你,你知道……”
裴允又无情地说:“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
叶语棠接过海棠,仍旧垂着湿睫毛。
“我原以为仙门中人都像裴公子一样,不问出身,待人有礼。那日我听公子的嘱咐上了韶都山,公学主事季先生收留了我,我还很高兴。可是后来,那些人知道我是云楼妓……”
叶语棠没有说下去,但裴允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公子,我并非肖想什么,我只是想知道,公子为何不愿意接受我,哪怕是婢妾。莫非公子也和他们一样,嫌弃……”
“不是,”裴允打断了她,“我不需要婢妾,与你无关。”
叶语棠一时哽住,裴允继续道:“语棠,他人轻贱你,是他们品行不端。我会向掌门禀明此事,让他整治公学风气。入云楼是你身不由己,错不在你。没有人生来就是给人做婢妾的,自重自强才是修身之道。”
叶语棠闻言眼眶再度蓄满了泪,裴允于心不忍,抬手为她揩去。
大雪天里,温热的泪水流出来不多时就变得冰冷,叶语棠感觉自己整张脸都凉凉的,只有裴允指尖带来的一点温度,让她还有春暖花开的希冀。
裴允掌心向上,变出一枚碧玉凤凰佩。
“这碧凤佩不甚金贵,也没什么灵力。但我想,韶都人都能认出这是我的东西。你把它系在腰间,凤箫弟子们见了,多半会给我几分薄面,不会再欺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