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乌已稳固在你体内,这孩子还有什么用!”
罗青冥加重困缚江离的魔气,“烟罗圣女,别忘了明年夏天的试炼会,你要大着肚子去和路平原交战吗!”
算算日子,即便她现下能保住孩子,到了烟罗试炼也会一尸两命。
左右都是保不住。
李灵溪踉跄一步,苍白下唇被咬破,渗出一丝血迹来。
“徒儿从未打算留下这个孩子。”
罗青冥挥袖撤回魔气,江离化为人形侧躺在地上,一下接一下地抽搐。李灵溪没有去扶她,只是淡漠地看着师尊。
忱是端来新的药,李灵溪仰头一口喝尽,忍住呕吐的欲望,眼尾被反胃感逼出泪水。
烟罗山没有蜜糖糍粑,苦得人舌头发麻。
罗青冥走了,李灵溪泡在温泉池里等药效发作。她一遍遍告诉自己,这并非她期待的孩子,本就是一个工具而已,没了就没了。
痛一阵就过去了。
温水舒缓坠痛感,李灵溪握紧飘在水里的红绸带,仰着头看山头月亮。烟罗山比益州地势高,天离得更近,月更明,星云触手可及,却更寒冷。
她抬起手想触摸明月,思绪回到秋天的寒池。那一夜,江玦怀里抱着她,分明紧张得不行,却装作神态自若,让人觉得好笑。
血水流出来,比池里飘着的红绸还要鲜艳。李灵溪闷哼一声,睁大双眼看莹白的月。
温泉池边,忱是快步赶来,把一盆草药倒进池里。
“不必了,金乌护体,我没感觉很疼。”
忱是没有听令,依旧往里倒大把大把的止痛草药。倒完水里的,她又端着托盘过来,请李灵溪用内服药丹。
“我说,我不吃。”李灵溪恹恹地拒绝。
忱是垂首道:“圣女,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岂不是正中路平原下怀。”
此话一出,李灵溪心里的春悲秋愁立即一扫而空。她要赢,她要把路平原打死在试炼场上。
忱是把托盘端高,李灵溪一把抓过丹药,干咽下去。
“李灵溪……”江离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过来,气喘吁吁地,难过地说,“你的果子又没啦,我现在没有力气救她。”
李灵溪笑着说:“没事的,我的花儿还在。”
江离抽了抽鼻子,哽咽问:“你为什么选我,我只是一株寻常芍药,世上有千万棵一模一样的芍药,你却只有这么一颗果子。”
李灵溪摸着她的小脸,“世上只有一个离离。”
江离把眼泪蹭在李灵溪的手上,“李灵溪,江玦是谁,魔头说江玦的孩子和我只能选一个,江离的江,是不是江玦的江。”
李灵溪顿住,张了嘴却说不出话。
江离抹眼泪道:“他不要你了也没关系,江离陪着你。”
倘若是我不要他,他该有多恨我。
水中的血漂散开来,此时,李灵溪还不知道江玦已经忘了她,根本无从憎恨。
—
天桑山到丰雪季,日日夜夜雪下个不停,繆妙差人做了新的鹅绒披风给同门送去。
“阿妙师姐选衣裳的眼光比大师兄好,大师兄就喜欢成片雪白勾金边,没有多少颜色可看。”
旁边的乔山月挤眉弄眼,吴真才反应过来说错话。
深境之战后,江玦已经昏迷多日,还没有醒来的迹象,繆妙师姐正伤心呢。别说繆妙了,整个云水门的人想起江玦都会黯然神伤,不愿详谈。
对那个害江玦失去内丹,至今昏迷不醒的魔女,云水门上下都憋着一口气,恨她利用江玦,又怕她揣着江玦的骨肉,不好好活下去。
那日长安宫对峙,江玦已经知道沈烟烟是烟罗圣女,却仍然向所有人告知,李灵溪是他的妻子。修界对此事既有鄙薄也有称赞,鄙夷者说江玦贪色,称赞者说江玦情深。而对云水门而言,错的怎么会是江玦,肯定是那善偷人心的魔女。
繆妙逐渐有了师姐的样子。她分完披风率同门练一会儿剑,再去江玦居住的兰苑为他演奏聚魂乐。
寒玉床从扶光殿搬来这里,木清呈守着江玦,用自己的灵力维持神农结界。
繆妙默默走进内室,陪江玦待了半日,到太阳快下山时,才对木清呈告别。她要去寻找木系灵宝,无论是神草灵木还是仙丹神药,只要能救江玦,她都要为他找来。
木清呈对繆妙点头,繆妙抬手躬身,还大礼说:“我师兄就拜托木仙子了。”
少女掀披风转身,步履坚定。
出了兰苑,繆妙看见收拾好行囊的舒照。
“师姐,我跟你一起去。”
繆妙拍拍他的肩膀:“你的剑法练到关键处,不可中断。再说了,大师兄身边还得留一个熟悉的人照护,山月和阿真年纪小,我还是更放心你。”
这一番话说得已全然是师姊的样子,舒照心中一疼,接不上话来。
繆妙又拍了一下他的肩说:“走了,等我好消息。”
舒照目送她远去,驻足久久不移。
云水城门前是长长的玉阶,玉阶两旁雪松葱郁。繆妙在这里引纪少海入城,彻底改变江玦的一生。如今她提剑下山,耳边忽然传来悠扬箫声,回头望,一抹烈火似的红色身影站在玉阶顶,正吹着长箫。
燕辞秋几步跳下玉阶,亲昵挽住繆妙的胳膊:“师妹!我陪你一起去找灵宝。”
不知燕辞秋拜的哪门子的师,反正他爱这么叫,繆妙也就那么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