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青冥沉吟片刻才说:“有这副躯壳,招魂归来的故人,才有安居之所。”
李灵溪猛然惊住,“招魂!”
罗青冥轻咳一声,“玉苍山内有长生的秘密,据说,得知其法就能招生魂,活死人。”
玉苍山里有什么,这世上没人比李灵溪更清楚,但罗青冥说:“你太小了,知道的还没有姒容多。”
原来这么多年,洛纪明一直在寻找长生的秘密,目的是复活李长风。
“可惜佳音尸骨无存,”他眼中流露出浓重的悲伤,“即使找到返生之法,佳音也回不来了。”
李长风的遗体还勉强留存着,埋在伯阳谷深坑里。那年,李家军于伯阳谷全军覆没,李长风“畏罪自杀”死在军营。是洛纪明偷走他的遗体,运回伯阳谷,与战友同葬。
西北风大干燥,李家军的尸体并不腐烂,而是成了干尸。
没曾想多年过去,路平原竟然把他们做成怨灵,用作杀罗青冥的长枪。他这一招着实妙,罗青冥冷血了半辈子,唯独对旧日同袍们有强烈的偏执爱护。
李灵溪明白了,扬手设下一个保护结界。
“师尊,我会找到怨灵阵,你等我。”
“站住。你以为我没找到怨灵阵吗阵眼就在庭州城内,凤箫门那群蠢货帮人守着阵还不自知,把我当阵主拼命防御,你去了还不是一样的后果!”
李灵溪从袖子里取出一块铜虞符,“弟子听闻姒容仙子也到庭州了。”
余话不必再说,罗青冥懂得。
“既如此,”罗青冥苦笑,“你做好准备,与凤箫门一战罢。”
届时姒容帮哪一边,还说不准。
李灵溪说:“徒儿明白。”
旋即收起铜虞符,短靴点地,纵身飞下悬崖峭壁。
庭州城,北营。
李灵溪隐匿行踪,循着凤箫门高调的赤凤旗,找到长老们议事的帐篷,姒容、燕扶正和燕環都在里面。
燕扶正说:“阵主死,怨灵魔阵自然也会消解。罗青冥出现在庭州绝不是偶然,杀了他,铁尸患可除。”
燕環同意道:“阿兄所言有理,目下伯阳谷已被包围,只要罗青冥露面,弟子们就能群起攻之。”
姒容却说:“善怨灵阵者除了罗青冥,还有路平原,他二人素来不睦,焉知罗青冥说的不是真的!”
燕扶正冷哼道:“魔修各分阵营不足为奇,但无论是哪一边的,总归都是魔修,杀了不会错。”
燕環说:“姒长老,既然你心有顾虑,不如,我与阿兄去伯阳谷压阵,你守着庭州城就是。”
姒容没接话。李灵溪听见两人向外走的声音,立马以障眼法掩盖自己的行迹。待燕扶正和燕環走了,她闪身钻进帐篷里,摘下帷帽。
“你……”
姒容显然很惊讶,魔女抢劫金乌后竟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她眼前。
“大胆魔女,铁尸阵原是你搞的鬼!”
说着立刻甩出灵符,直冲李灵溪脑门而来。李灵溪矮身躲闪,心一横唤道:“师姐,我有话对你说。”
“谁是你师姐”姒容怒意更甚,“事到如今,你还敢拿长生门身份来唬我!”
李灵溪并不出剑,而是从手中抛出一个物件,姒容以为是暗器,果断用灵流缠住。然而那物件被魔气抵死保护着,灵流一时弄不碎它。
姒容愣神之际,李灵溪飞速行了个礼,是内门弟子对尊长之礼。
“师姐,我……”
到了当下境地,她反而说不出话来。姒容会相信她吗李佳音在长生门的身份只有少数人知道,铜虞符加上长生印,能准确识别到的,仅有李灵溪一个人。
姒容接到铜虞符后,眉眼渐渐染上惊疑。
瞬息间,寒霜剑毫不客气地顶到李灵溪胸前,“这不是你的东西!”
李灵溪眼眶红了,“这确实不是我的东西,而是李挽君的,但我与她并非全无关系。师姐,她是长风将军的女儿,我的表亲阿姊。逍遥县那日,因为阿姊死了,我才会魔核暴动,失控杀人。师姐,你看看我,我是嫣儿啊。”
姒容浑身剧颤,拼尽全力才能握稳剑柄,听完这几句话,她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放下了剑。
魔女的眼睛太会骗人了,怪不得江玦会心甘情愿地相信。假话里掺杂几句真话,就是最无懈可击的骗局。她永远有为人量身打造的说辞,让人不得不信。
可是,当真只是骗局而已吗
当年李佳音流亡南下,隐居长生门,改名换姓为沈雁。修界所有人都称她沈夫人,只有寻旸、寻晗和姒容知道她真姓。
如此内门秘事,外人怎会知晓又怎能以此做文章,冒认她女儿呢。
忆起“沈烟烟”这个名字,姒容脸色全白了,从眼尾泛起的红是唯一的颜色。沈雁,沈烟烟!
怪不得,她脑海里一直回响,怪不得江玦会相信她。
帐内气氛凝固,李灵溪耳听得帐外似有异动,着急道:“师姐你听我说,伯阳谷铁尸是当年阵亡的李家军将士,由路平原设怨灵阵操控,阵眼就在我们脚下。此阵诡谲且凶悍,我尚且没把握能解,或许……只有罗青冥能解。师姐,为了庭州百姓,放罗青冥进城罢。”
听到路平原和罗青冥的名字,姒容刚建立起的信任又要崩塌。
“罗青冥是魔宗首领,”姒容难以接受,“你既是我师妹,为何会入魔宗,以魔头为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