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灵溪冷冷地看着他们：“荷掌门这是何意！”
半风荷还未发话，滕兰示意，列山人抬着两具尸体走出来。
忱是和百里越静静躺在地上，左胸的衣裳被刺破，剑伤敞着大口，溢出一大片刺目血色。
李灵溪紧盯他们，看见两个人手腕都戴着银色魔环。
滕兰说：“世说魔修无情，可灵溪圣主的两位属下竟然不肯逃命，硬要留下来救你，真是感人肺腑。”
李灵溪攥紧双拳，掌心流出火电一般的魔光。
这时，萧凡怀里抱的白灵忽然挣动一下，猛地一飞冲天，在空中反身回攻，刺向李灵溪。
李灵溪眼前骤然一暗，只见萧凡挡在她身前，唇边溢出一抹血。
清白如雪的剑身透穿胸背，鲜血随之涌出。殿阶之下，掐着剑诀的人是滕兰。
李灵溪怔了一瞬，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她防备滕兰，防备半风荷，防备列山宗所有人，偏偏没防备白灵。
滕兰是新任白灵剑主，这不可能。
李灵溪崩溃似的接住萧凡，喃喃道：“这不可能……”
若木千秋与燕扶正合谋杀寻晗，滕兰就是木千秋，白灵怎么会认她
“萧珩，怎么会这样！”
原以为，纵是玉苍山崩塌在李灵溪面前，她也不会惊惶。如今她揽着萧凡，低头瞥见剑伤处晕开一片骇人的乌黑色，竟然失了冷静。
那剑上有毒，且不是一般厉害的毒。
萧凡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飞速流散，但身上格外温暖。因为寻嫣抱着他，嫣儿身上是暖的。
“嫣儿别哭。”
他说这句话时，仿佛只是小时候，寻嫣从树上掉下来大哭，他心疼得要命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别哭”二字让小孩哭得更厉害。
李灵溪问：“为什么，为什么白灵会杀你。”
这话萧凡也解答不了，就像他不明白少时的自己为什么非要去追逐原野。
他抬手为寻嫣拭去眼泪，听着她念叨“你不能死”，宽慰道：“我只是，只是要去陪师父师母了。你知道么，自从长生门陨落，我就再也没有害怕过死亡。只要想到死了能与故人相见，我就一点也不怕死。”
“长生门，断长生。故人皆去，独我长生。少主，带我回玉苍山。”
李灵溪攥紧萧凡的手，“我带你回玉苍山，我给你折很多小兔子，你再坚持一会儿……”
萧凡笑了一笑，“把白灵夺回来，否则寻晗死不瞑目。”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嫣儿乖。”
说完最后三个字，萧凡的眼皮缓缓合上。
李灵溪心上兀地一空。
在她无能为力的时候，她的至亲和师友死了。
她拼命试炼，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烟罗圣女，她在乎的慕风和挽君还是死了。
她听江玦的话，克制暴戾，慎用魔气，成为天下唯一的仙魔双修者，手握落星沉、惊蛰和小雪三把剑。
可她忠心耿耿的下属，她害怕连累的亲人还是在她面前死了。
克制当真有用吗
海风灌入衣袖，李灵溪掀起沉重的眼皮，桃花眼射出微红魔光。
殿阶下，半风荷又朗声开腔：“魔女，你假冒长生门少主的事已败露，还不束手就擒。”
李灵溪早已猜到列山人来者不善，却万万没想到他们会给她安这条罪名。
当日在明光台上，雪君出现验证她的证词，诸仙都信任她的说法。列山宗何以到这种时候，才跳出来说她假冒。
“你们把证人萧珩杀害，再反咬我一口，说我是假冒。”
周围魔气突然浓郁起来，李灵溪感觉浑身充满无处可发泄的力量。
滕兰说：“那不是什么步虚少谷主萧珩，只是与你同流合污的骗子罢了。”
有列山人应和道：“就是，他要真是萧珩，为什么不回步虚谷继任谷主，反要隐姓埋名，在外做一个漂泊无依的散修。”
他们还真是半点不了解萧珩。
李灵溪冷笑一声，“人都死了，自然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可我还活着，有雪君为证，不像你空口白牙，两嘴一张就开始诬陷。”
滕兰同样冷笑，“你只不过道听途说，得知雪君藏在燕扶正那里罢了。而我是白灵剑主，此事千真万确。寻晗给白灵留了存世遗音，将侄女寻嫣托付给我，而那位侄女，不是你。”
李灵溪瞳孔巨震。
萧瑟晚风中，木清呈端正肃立，像一棵清秀的神树，淡然望着世人。
李灵溪漠然道：“木清呈，你该不会要说，你才是寻嫣罢。”
木清呈面不改色道：“你是谁，我又是谁，你我心里都清楚。”
滕兰说：“明日四大仙首在列山殿集会，届时，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假冒的长生少主。”
简直荒谬。李灵溪轻放下萧凡，站起来笑了几声。
神农岛魔气骤然加重，李灵溪难以抗拒地汲取着，吞噬着，眼底透出一片嗜杀血红，似烟罗山的狼。
她知道这不合常理——神农岛作为一座仙岛，怎会有这么浓重的魔气，定是有人故意为之。
但她没法停下来，没法忽略友人的死亡，滕兰的污蔑，木清呈的欺骗。
“一个已成往事的少主身份，很重要吗”李灵溪垂着湿润眼睫，又蔑然似的挑起，“诸位怎么总忘记，我是烟罗圣主李灵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