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灵溪笑着说:“是啊。”
其实不全然。罗青冥本是文武双全的中郎将,自然教得李灵溪也一样。李灵溪不欲多说,应完这一声就去掀窗帘,往外看去。
桃山庄去逍遥县要小半日,他们中午出发,现在已经黄昏。天黑时,他们走到逍遥县城外。
李灵溪透过窗子看见城门驻守许多兵,似府兵和戍军一类,与逍遥县这样规模的县城不相匹配。
五人先后下车,燕辞秋先问:“这儿怎么那么多守军啊!”
裴允说:“他们只是路过同州,要去庭州换防。”
庭州就是虞随边境,这些从内地去的兵士将要戍边十余年,才能换防回来。
为免麻烦,一行人选择步行进城。
今夜是瑞收大祭,逍遥县不行宵禁,城门查人的卫兵也只是站在那里,看百姓通行而已。
一进城,李灵溪就发觉此地古怪。
虞人风气开放,因而才有洛女不问父母,不求媒妁的掷花求亲习俗。但见眼下的逍遥县,少年几乎都是男子,偶有同龄女孩出现,却都已盘起长发,表明其嫁做人妇。
逍遥县的少女,逢游神庙会也不能出家门不成
李灵溪跟随江玦走到主街,隐入人群。多年的魔宗生活让她学会不露声色地观察四周,然而走了半条街,除了少见妙龄女子以外,并未找到其他端倪。
夜色渐浓,逍遥县家家户户挂起明灯,有千盏万盏之多。暖黄的烛火映在繁华大街上,汇聚成天河。
蓐收为西方神,每年的瑞收大祭是同州最重要的祭祀。祭祀结束后,庙会要连办三日,日日都游神。
燕辞秋素喜热闹,来到县城就如同笼里小鸟儿飞上天,欢喜雀跃,拉着裴允说个不停。
裴允在一个摊位上买了六枚蓐收木雕,让繆妙和燕辞秋拿去分发。
不知怎的,两少年一言不合吵了起来,似乎是因为谁拿到的木雕更精致而互不服气。裴允扶额,心说带孩子真难,江玦个见色忘友的也不来帮忙。
人群中,江玦和李灵溪并肩而行。路过一个编织物小摊时,江玦停下脚步。
木案上摆着许多织品,还有流苏垂绦等小配饰。江玦对成品无意,反而看中那一捆线。待交易完毕,他抬头一看,沈烟烟压根没等自己,不知走到哪里去了。
—
远处孔明灯高高飞起,李灵溪瞩目仰望。
忽然,李灵溪左肩被一个匆匆走过的路人撞了。那是一个戴幕篱的女子,白纱幕篱遮住她的脸庞,灯光晦暗下,李灵溪完全看不清她的长相。
她回头说:“抱歉。”
李灵溪敏锐地嗅到一丝魔气,沈声问:“所从何人!”
那戴幕篱的女子匆匆离开,并没回答这句话,李灵溪立刻跟上她。
前方已开始游神,大队人马堵住道路,神官的鞭子抽得啪啪作响。
李灵溪再没感受到魔气,仿佛适才只是错觉。四面环顾,既不见幕篱女子,也看不见江玦了。
罢,李灵溪很无所谓地想,既来之则安之,反正江玦总会找到她的。
于是她兀自走去河边,无聊地数天灯。数到第十盏,身旁突然坐了个男人,衣着相当贵气,举止也很文雅。
他对李灵溪说:“姑娘怎的一个人在这里,你的友伴呢!”
李灵溪懒得跟他说一句话,站起身就走。他却死皮赖脸地跟上来,问:“姑娘美若天仙,不知在下是否有幸请姑娘喝一杯茶!”
李灵溪顿住脚步,似笑非笑道:“我美若天仙!”
那男人忙点头:“实然也。”
“那你呢!”
“什么!”
李灵溪上下扫视了他一番,面露嫌弃,“既然知道我美若天仙,至少得找个貌比潘安的男子来请我罢。”
男人脸上和煦的笑容不见了,他缓缓迫近李灵溪,口出狂言道:“小娘子,你知道我是谁么,我是县令公子杨卓!本公子好心好意请你喝茶,你反倒羞辱我真是胆大妄为!信不信,我让你出不了这个县城,只能跪求于我!”
李灵溪二指一合,隔空把杨卓袖里握的东西抽了出来。
杨卓大惊失色,李灵溪冷笑:“怎么,想邀约不成就用药也不藏好些,让人第一眼就瞧见。”
说完打开那药粉,准备撒在杨卓脸上。这时,四面冲出来几条八尺大汉,把李灵溪包围了。
原本他们周边还有些走动的路人,现在全都作鸟兽散。
县令公子杨卓,这里没有不认识他的人。他是出了名的跋扈混蛋,惹了他没好果子吃。
李灵溪好整以暇地抱臂,这自负的姿态把杨卓气坏了,命令道:“把她给我绑回府上,不识好歹的娘们儿!”
几个人一起上来,作势要绑李灵溪。李灵溪手还没动,空中忽地魔气升腾,放倒了那几个大汉。
“谁!”杨卓大喊,“是谁偷袭!”
李灵溪实在忍不了这副丑恶嘴脸,左手翻出一根细弦,要把杨卓了结。然而,银蝶弦才刚飞到杨卓脖子前就被横云裂斩断,李灵溪恼怒地看向剑主。
江玦说:“不可随意伤人。”
李灵溪换上被羞辱过的神情,委屈可怜道:“他先是想迷晕我不成,又要绑我回去强占,我还不能杀他吗!”
江玦听到这句话,神色立刻变了。
杨卓看江玦似乎是个讲理的,想跟他颠倒是非一番。结果刚走到江玦面前,他胸口猝然一痛,整个人飞摔在地,猛地呕出一口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