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苏阮给萧昀抹药膏的时候,骆衡之提着徒步足有一个时辰的客栈那里买来的早饭,欢欢喜喜地回来了。
青年踩着陷进泥土的枯叶,抬眼时,墨黑瞳孔里是光影晃动的明亮。
他的视线朝着苏阮的位置投过去,正打算露出一个笑时,上扬的唇角却生生僵在了那里。
只见女子背对着他,身后披散着些微湿润的黑发,在她的身侧,他的好三弟正靠在那里,手臂随意地搭在她的腰上,闭着眼睛,被她涂抹额头已然结痂的伤痕。t
骆衡之提着食物的手有些抖。
他克制着喊道:“三弟?”
萧昀颤抖着睫毛,轻轻睁开眼,脸色还有重伤之后的惨白,他咳了一声,虚弱道:“二哥。”
“你们这是?”骆衡之勉强挤出这几个字,喉咙有些艰涩。
“兴许是昨夜为了挡住那群魔教教徒,不慎又中了毒,苏小姐方才发现我体内有毒素,便主动给我诊治。”萧昀气若游丝地解释,还顺势抬了抬搭在苏阮腰上的那条胳膊。
袖子被高高捋起,小臂偏上的位置还扎着一根细长的银针。
嗜血蛊的事不能暴露,小狐狸也没有否认萧昀的说法,给他擦完药,便将他搭过来的手给轻轻拨开,起身过去,倒出陶罐里的一点水,净了手。
骆衡之立即走过来。
虽然三弟解释得合情合理,他也知道中毒事大,但骆衡之依旧有意无意地挡在两人中间,隔开双方的视线。
“苏姑娘,我去客栈买了牛肉饼,荤素都有的包子,还有豆汁,豆腐花。你先将就吃着,等我们离开这里,再按照苏姑娘的心意来。”
骆衡之用轻功紧赶慢赶,将手里尚且有余热的食物放在苏阮身边。
东西是用篮子装着的,上面还盖了一层干净的白布。苏阮掀开白布一角,看着被塞得满满当当的鲜香食物,眼眸弯弯地笑着道了声谢:“这么丰富,哪里提得上将就。”
“骆少侠有心了。”
迎上女子明媚的笑靥,骆衡之瞬间将先前那点不愉快给忘得一干二净,他盘腿坐下来,正好挡住后方靠坐在树旁的萧昀。
青年坐在苏阮身侧,将篮子里满满当当的食物给拿出来,给对方的时候,还不忘自己也尝一尝。
两人坐在那里轻松闲适地享用美食。
在后方的萧昀咳出第一声之际,不等对方说话,骆衡之便拿着豆汁、包子和肉饼,起身匆匆过去,贴心地给萧昀送饭。
“我知道三弟身体不好,早饭给你送来了,不够再给二哥说。如今你中了毒,还是不要轻易乱动为好。有什么事,就跟二哥说。”
落下这几句关切的话,他复又赶回去,陪着苏阮吃早饭。
一直装睡的茯苓,实在是受不了这诱人的食物香味,掀起身上盖着的两件外衫,便走到一边,用陶罐里的水简单洗漱,毫无形象地坐在小姐另一边,拿起包子就往嘴巴里塞。
须臾,闻洲也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些菌菇和野菜,以及几块新鲜的野猪肉。
原本两人的安静时光,转眼就变成了四人围坐在一起。
闻洲静静坐在苏阮对面,用饭的动作慢条斯理,清贵而雅致,颇有些世家公子的风范。
虽然闻洲平日里待人也是温文尔雅,端方有礼,但骆衡之今日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凭借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敏锐感知,骆衡之开始主动转移话题,将众人的注意力从一举一动都好看成一幅画的大哥身上移开。
“据三弟与苏姑娘所言,那魔教少主别院外的阵法入口已经被石门堵上,但四妹还在他们的手里。如今地点暴露,我猜他们会暗中将四妹转移。”骆衡之一边说,一边提议,“不若我们埋伏在魔教山门前的必经之路,将被绑的四妹给截下来。”
提到这个问题,昨晚被吓懵了,失魂落魄的茯苓,现下连包子都吃不动了。她咽了咽口水,颤颤巍巍地提供线索道:“当时萧少庄主的婢女与我被关在一起,我被送往小姐那里之前,那婢女便被魔教教徒拖走,听说是杀了他们两个弟兄,要被直接处死。”
她当时还有些兔死狐悲,便将白素素遗落在地的发钗拾起,谁知如今还能将其送还给白素素的结拜兄长们。
闻洲与骆衡之都沉默了。
虽然结识的时日并不算久,但对于这位最小的结拜妹妹,两人还是有一些结义之情在的。
闻洲默默接过了那根发钗。
不出意外,这大抵便是四妹的遗物了。
“替四妹先立个衣冠冢罢。”骆衡之叹息道,“等我的伤再养好些,便去寻一寻四妹的遗骨,让她能够入土为安。”
因为这个小插曲,前方四人围坐的气氛变得有些沉寂。
后面靠坐在树旁的萧昀,不疾不徐地将骆衡之送来的早饭吃完,感受着身体沉疴褪去后,带来的轻松感。
虽然后肩的伤势很重,无时无刻地都能感知到疼痛,但也完全比不上嗜血蛊在体内窜动的折磨。
听着前头那些人的话,萧昀享受难得的平静,并没有任何的唏嘘与感慨。
想到现下被关在别院地牢里的白素素,不断被灌着毒药,再给解药的反复折磨,吊着一口气的凄惨情形,萧昀心情更是愈发得好。
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
只等时机一到,白素素的那条命,便可以彻底归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