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情肃穆:“若不是这次邬阁老高升,你怕是永远也回不来了,清梧,你跟我不一样,你是要做大事的人,千万不可再像年少的时候那般莽撞了。”
他跟郁清梧两人自小比邻而居,也是同时碰见的邬阁老。但他却没有什么匡扶天下的大志向,只想着考个官回淮陵去做县太爷,往后一辈子窝在那里做个小小的父母官就好。
只是后来莹莹一去,他也没了心思春闱,失了时机,便留在洛阳继续读书,等明年的春闱再考。
苏行舟笑着说,“若是明年开春运气好,我能考个一官半职去淮陵,便带着莹莹的牌位回家,到时候就不用你陪啦。”
他重重的拍郁清梧的肩膀,“你在洛阳要好好的,我以后需靠在你这棵梧桐树下乘凉。”
又笑道:“但我可是要立志做千年不破船的,说不得要活到一百岁去。”
“清梧,你小子可要好好活,不然怎么护佑一百岁的我?”
郁清梧便更重一点锤他的肩,“行——百岁县令!”
苏行舟哈哈大笑,跟郁清梧离开白马寺之前,又看见了兰山君和镇国公府一行人。她们呼奴唤婢,宝马雕车,看着很是显赫,跟他们的布袍格格不入。
苏行舟便想起当年她背着老和尚尸体下山,固执的求医馆大夫起死回生时的模样,由衷道:“若真是她,还望她余生好好的,不要再吃苦了。”
郁清梧沉默一瞬,而后沉沉道:“你倒是把莹莹的话也学了去。”
苏莹莹最喜欢说的便是“快些有钱吧,往后余生就不吃苦了。”
临死前,还叮嘱他把这句话带给苏行舟。
不过,她那次让他带的是:“郁家阿兄,你记得让我阿兄往后余生多活些年头,千万别像我一样短命了。”
小姑娘一生所活,不过十三年。
作者有话要说:
人必有终,古无不死:古人的墓志铭,之前记录的,没有记出处,去百度找竟然找不到,但我记得很清楚是一句墓志铭。
方舆之见:方舆,地也,指偏向性的地方偏见,类似于现在的地图炮。
第7章 偏我来时不逢春(7)
兰山君倒是不记得有苏行舟这个人。当年与她而言,已经过去了十几年。马车从他们身边经过之时,她撩起帘子,看的也是郁清梧。
她对郁清梧总是怀着一份别样的感情。或许也不是对他这个人,而是对跃然于纸上的淮陵郁清梧。
她总觉得“他”像是一个“挚友”。
她大概也能猜出来关押自己的那座屋子是郁清梧的。当年他下牢狱后,祖宅应当就被清算了。如此这般的罪臣之宅,刚开始没人敢买来住,那用来关她这般的“罪人”正好合适。
她后头脑子不清醒,还会满屋子找郁清梧的亡灵起誓,求他将她救出去。
求鬼的时候,好话是说尽的。
她先是许诺出去以后肯定给他收尸,就算他在乱葬岗里只有一具白骨,她也能找出来葬下立碑。又夸他清清白白在世,肯定是被冤枉的,只要救她出去,她便给他伸冤。
但清醒后,她又会抱着他的札记一言不发,死咬牙关。
她还挺怕鬼的。她怕真有鬼。
兰山君缓缓吐出一口气,放下帘子,对着朱氏道:“母亲,你给我讲讲洛阳的世家吧?我怕到时候在宴席上什么都不懂给府中丢人。”
朱氏握着她的手,“不怕,你不懂就问慧慧。”
她笑着说,“你和慧慧是亲姐妹,往后可要互相扶持,天底下再没有比你和慧慧更亲的姊妹了。”
她今日本要带着三少夫人和慧慧一块来的,结果临到走时慧慧却咳嗽了几声,朱氏就不敢带了,索性把三少夫人也留下陪着。
兰山君点头。但上辈子母亲并没有让慧慧跟她太亲近。后来她嫁去了宋家很少回镇国公府,等她磨平了棱角愿意回去时,慧慧已经嫁去了南边,再没见过。
朱氏说到慧慧,已经开始担忧起来,道:“等回去,我要亲自盯着她喝药,她总偷偷摸摸的倒掉一些!”
她说起来就停不了。孩子的趣事,母亲总是记得最多。兰山君理解,便静静的听,等她说得差不多了,这才笑着附和了几句,熟练的说些慧慧看起来很是乖巧之类的话。
而后才道:“母亲不累的话,给我说说洛阳世家?”
朱氏温柔点头:“如今各府里,在陛下面前排得上号的有庆国公府,宋国公府,秦国公府,博远侯府,文渊侯府,玉阁老家……再有就是邬阁老家。”
她神色复杂的道:“但倒退十几年,咱们家却是稳稳压住他们一头的。”
她如今都受不了这般的差距。
兰山君没见过那般的盛况,却见过镇国公府慢慢走向颓然的过程。往后十年,镇国公府只有更差的。
所以她被困淮陵的时候就想,是不是因着势微,所以母亲和镇国公府即便知晓了她的困境,也不能去救她呢?又或者说,她去淮陵,镇国公府也是知情人?
但这些念头不能有。一有就生出怨怼,一有怨怼,便陷入无端猜忌之中,恨天恨地,再难有安宁了。
她努力平缓心绪,又轻声问了几句其他府里的事情,等问到宋家的时候,好奇一般道:“我听三哥哥说过他们家。”
兰三少爷是没有说的。但他嘴巴大,什么话都说,记性又差,说没说肯定记不清。兰山君以兰三做说辞,朱氏毫不怀疑,道:“你三哥说他家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