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正是因着很是清楚宋家一路名声是怎么坏的,才更加觉得宋知味并不是一个可以托付的人。
一个人,如此不在意自己的妻子是什么人,长什么样,有什么性情,实在是可怕。
冷心冷情四个字,足以让心疼女儿的人家不愿意踏足了。
伍夫人便干脆道:“不瞒夫人,我家小女儿也是说了人家的。只是还没有告诉他人罢了。”
宋国公夫人不信,脸色发黄:“你别是骗我的吧?”
伍夫人信誓旦旦:“是我娘家侄儿,过年来的时候就瞧上了,前段日子我家老爷看他学问好,便点了头,已经写了书信寄去我娘家了,只等我娘家哥哥嫂嫂回话,我算着日子,如今回信恐是在路上了。”
她迟疑道:“我也是个老实人,不然夫人不会信我。夫人信我,那这事情,我便更不敢瞒着你,不然我成什么人了?”
“但夫人要不嫌弃,若是我哥哥嫂嫂没答应,咱们再……”
言下之意,让宋国公夫人气得胸腔起伏不定——从什么时候开始,宋国公府的嫡长子成了这样被人挑挑拣拣的东西了?
只是伍夫人话说得好,她又不能发怒,只能憋着气道:“如此就算了。”
还拿腔拿调的道:“一家女,哪里好说两家亲?”
伍夫人:“……”
你家可不止是说了一家女了。
她也憋着气,笑吟吟站起来,“这可真是遗憾得紧。”
她急急忙忙出门去,一刻也不敢停。回到家里就跟儿媳妇哭,“倒是还说咱们家的不是。也太欺负人了,即便要与咱们家说亲,也该请了人上门,怎么能直接把我唤过去呢?可怜我还要伏小做低,事事周全。”
她的儿媳妇周氏气极,“前前后后,也实在是欺负人了。”
她道:“既然如此,干脆坐实了她家的名声!”
等兰山君听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后了,照旧是秦娉婷来说——她恨不得十双眼睛盯着宋家。
她道:“这回,可是伍家——伍夫人可是媒婆。她家都急急定了亲,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
兰山君若不是知道前因后果,贸然听闻,肯定是要信的。
但她最近却不太在意这个,她跟着郁清梧一块看起了太仆寺今年呈报上来的文书。
今年各地的马都在闹马瘟。为了解决此事,郁清梧早出晚归,有时候睡都不回来睡,兰山君心系此事,想要探探皇太孙的意思,便在进宫的时候跟太孙妃道:“他也不知道忙些什么。”
太孙妃却笑着说:“无非就那些事情。”
兰山君就知道她不愿意说朝堂的事,笑着转移话题,“阿蛮的刀越发用得好了。”
太孙妃刚要夸几句,就听外头有人慌慌张张来报:“太仆寺卿苏老大人进宫面圣,于百官面前控诉齐王妻弟挪用军银,此时正在对峙呢。”
兰山君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她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
第49章 冰山高处万里银(4)
事发之时,郁清梧本在太仆寺里抄写文书。各地马瘟,最先死的是马,紧接着死的就是牧马的人。
马死了多少,里头记得很清楚,需要人买了来赔上。至于人死了多少,却无人提及,也不用补足。
天下当太平,而今是盛世,盛世无死人。
郁清梧神情低沉,转身拿着文书跟太仆寺丞龚琩道:“可不上报,但死了多少人,咱们心里要有数。”
龚琩出身显赫,母亲是安宁郡主,父亲是五城兵马司都察。他这个人,本是不读书的纨绔,因如今快要娶媳妇了,便想要些脸面,深觉有官职在身说出去才好听,于是被送来太仆寺混日子。
但一来就碰见了马瘟。他虽是纨绔,却是个心软的纨绔,纵然是对这些不上心的,但耳濡目染之下,在这里跟着跑了几个月,知晓这些看似写马匹死亡的文书之下,到底堆了多少白骨。
他忍不住讥讽道:“死了多少人,于朝廷也没什么相干。毕竟今日死了这户,也不要紧,明日再圈了别家的田,也能压着人家来养马——如此,马依旧有,至于人还有没有,只有阎王爷知晓了。”
郁清梧拍拍他的肩膀,“终究会改的。”
龚琩沉痛道:“郁少卿,我不明白,马瘟一来死的肯定不只是马这般简单的道理,连我都懂,为什么陛下——”
郁清梧喝止他,“慎言。”
龚琩便憋屈再憋屈,最后恨恨道:“那这次马瘟朝廷准备怎么做?你们怎么跟陛下进言?”
郁清梧:“力求让户部拨银,今年免供马,明年少供马……而后改马政。”
龚琩想不通那么多事情,只知晓管眼前,“户部拨银?太仆寺明明就有银子。”
郁清梧便瞧了他一眼,低声道:“哪里有银?”
龚琩诧异,“我常常听闻兵部银子最丰,便是卖马得来的。这些银子,本就是靠百姓才有,如今百姓遭难,难道不用在百姓身上吗?”
郁清梧就笑起来。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苏老大人要留下这个富贵公子哥了。他带着龚琩去放文书的库房,取过账本给他,“你看看还剩多少。”
龚琩急急接过翻起来,越看越是心惊,“怎么只有二十万两白银了?”
账本太过于惊心动魄,他看得心紧,便嫌弃屋子太黑,于是匆匆去打开窗户,烈日就这般照在了账本之上,也将为何白银失踪的缘由照得清清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