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发雷霆,“古人说,食君俸禄,为君分忧。但朕看这群蠹虫,分明是想白拿朕的银子出去高歌艳舞!”
涉及朝政,刘贯不敢再说。
东宫里,兰山君手里提着刀站在太孙妃的床前,阿狸和阿蛮被她放在床的另外一头坐好。
两个小人俱都懂事,知道此时关键,不敢坑一声。
阿狸等了等,下床,对兰山君道:“兰先生,阿娘和阿蛮就交给你了,我去跟郁大人一块外头。”
兰山君本要拒绝,却被他制止住,“这是命令。”
兰山君低头,“是。”
阿狸端着脸出门,看向郁清梧,“郁大人,你辛苦了,这一次,我记在心里,往后你有所求,我会帮你一次。”
郁清梧诧异,而后认真点头,“世孙当真?”
阿狸:“当真。”
他想了想,伸出手,“我们拉钩?”
郁清梧哎了一声,弯腰,与他的手拉在一起,“拉钩。”
廊外,皇后和太孙一起进了屋。
皇太孙瞧见阿狸在外面,也没有多问,只摸了摸他的头,“好孩子,阿爹回来了,你不用害怕。”
又看向郁清梧,郁清梧摇摇头。
还没醒。
刚要出口安慰,就听见里头山君喊了一声,“太孙妃!”
皇太孙一脚踢开门进去,就见阿蛮嚎啕大哭,“阿娘,你醒了!”
太孙喜极而泣,急急过去将兰山君挤走,一把将元娘抱在怀里,周身哆嗦,竟然说不出一句话。
皇后和阿狸也上前围着,兰山君叫苏合香过去诊脉,太医们也涌了进来,屋子里瞬间挤满了人。
兰山君被挤到一边,却抑制不住激动。
醒了。
能醒,就能活。
她长长的舒出一口气,一转身,就见诸多人朝着太孙妃而去,只有郁清梧静静的站在她的身边。
她笑起来,释然的朝着他道了一句:“醒了。”
郁清梧眸眼越发轻柔。
他想,他以前总是觉得她好,但是他又看不懂她。于是她说出来的诸多话,他其实并不能真正的感同身受。
而现在,他懂了。
他懂她说的这两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懂,她方才的虔诚。
——他也一般的虔诚求神。
他终于懂她了。
他说,“现在是寅时。”
古人说,寅时为虎。
“这个时辰,天方大白。”
他认认真真的看着她道:“山君,此时正有光。”
第55章 冰山高处万里银(11)
寅时,也称平旦,黎明,是夜与日的交际之处,会带来东方大白的第一缕微光。
一位太医为太孙妃扎针,确认平安之后,开始恭维太孙:“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寅。臣听闻殿下小名为虎,寅时虎是最为威猛的,所以十二生肖才把寅时定于虎。”
“所谓如虎添翼,不外如是。太孙妃醒于此时,未尝不是殿下心诚所致,金石所开。”
皇太孙却没有忘记他们这些人无人敢说出中毒二字。他冷笑连连,“是么?既然是我的用处,那要你们有何用?”
太医马屁拍错了,冷汗连连,扑通一声跪下去求饶。
还是太医院院使会说话一点,道:“寅时名羽动宫,风从东而来,音愈肝肾,对太孙妃的身子是最好的,所以醒来。”
他也知晓这一次必定是难以逃脱罪罚了,叹息一声,跪在地上求情,“千错万错,都是臣的错,请殿下高抬贵手,饶过其他人。”
皇太孙却笑了笑,“这话,你应该对陛下去说。”
当一个太医对着皇家都不说真话的时候,已经无用了。皇帝那般疑心重的人,怎么会放心用这群人呢?
这次之后,太医院必定要换一群人。
院使也知晓是这个道理,他伏地哀求,“中毒二字,苏姑娘可说,臣却不可说。当时未曾诊脉出来是中毒,臣等怎可乱说?这是要引起大乱的啊。”
他道:“臣确实是有私心,但太孙妃的脉象奇异,确实是像是风寒引起,虽一直未醒,有生命之危,但又无死相……”
确实是奇怪的。
太孙眼神沉下去,“无死相?”
事已至此,院使哪里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他摇摇头,“确实没有死相。”
太孙:“你当时为什么不说?”
院使磕头,“殿下,臣,不敢说。若是醒了还好,若是最后没有醒来,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索性就糊涂着去,说不得最后还能圆回来。
皇太孙气笑,“好,好一个太医院!好一个不敢说!”
但他笑过之后,又生出一股悲凉来。
一个王朝,不是从一处开始烂的。一个果子若是果核生了虫,其他的地方怎么保得住?
等兰山君过来时,他屏退左右,只留了她一人说话。
门一关,他也没有了刚才的气势,甚至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席地而坐,颓然的靠着墙,道:“山君,多谢你。”
兰山君站得直直的,“应当的。我虽身份低微,却也将他当做是自己的亲人。他想要守护的人,我也愿意守护。”
他字一出,于两人之间,不用多说也明白说的是谁。
皇太孙眼眶一红,低声道:“坐吧。你我兄妹,不必生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