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老夫人:“当年你先生可不是个好学生,总是逃学出去玩,便被伯颜拎回去训斥。太子年长他几岁,还总是护着不给打。”
邬庆川年轻的时候是个浪子,最爱上花楼里捧花魁。但邬家也没有太多的银钱,他抠门得很,便被众人取了个“抠抠浪人”的名号。
“后来你先生承了太子和伯颜的志向,才正经起来。”
她道:“但齐王却厌恶变法革新,与太子和伯颜对上了。”
“有一回,我进宫,正瞧见太子和伯颜,齐王在那里跟陛下对峙。”
“具体的就忘记了,只记得太子说齐王杀人太过,齐王说太子和伯颜在背后骂他,伯颜见我来了,故意拉着我说,齐王说要把他点了天光,熬断他的骨头——段伯颜当年打仗的时候,以骨头硬著称。”
“有一次身上他受了十三刀,硬生生的撑到了回营才叫大夫,我听闻之后都吓死了,他倒好,还称自己为阎王不夺命,十三刀如饮水。”
兰山君手里的手炉就掉在了地上。她弯腰去捡。
郁清梧赶紧去帮她捡。
等抬起头的时候,却见她还是没有直起腰,她的手依旧在地上挨着。
郁清梧担惊受怕起来,“山君姑娘?”
兰山君慢吞吞坐好,脸上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如此骇人听闻的事情,怎么一而再,再而三被人做出来呢?”
寿老夫人:“齐王倒只是说一说。段伯颜是病故的。”
兰山君喃喃道:“那也太过分了。”
怎么能对一个身上有十三处刀疤的人说这种话呢?
老和尚身上,就有十三处刀疤。
她的心慢慢的酸涩起来。
她不敢相信有些答案如此简单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又觉得这辈子那场大雪就是好迹象。
这是他送她来了。
从上辈子的淮陵送到这辈子的洛阳。
他肯定在帮她。
真相呼之欲出,她却觉得自己轻飘飘的,脚不沾地一般。
还是不敢信,怕自己搞错了。
她遥遥看向屋外。
无数个夜,无数揣测,无数恨意,脑海里揣测出的无数个真相,难道就是从这么荒谬的一句话开始?
那也太荒谬。
她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她又想起了老和尚吃着她做好的卤猪蹄,不断吹嘘自己的从前,“哎,山君,为师给你取名为虎,也是有寓意的,我曾经就跟虎打过一架,我这刀疤,你昨日瞧见的那些,瞧瞧——”
兰山君白了他一眼,“师父,老虎耍不来大刀,我也不是傻子!”
老和尚只能摇头晃脑,“好吧,是山贼。我行侠仗义,跟山贼比拼,留下十三条疤。”
她担心,“你病得这般厉害,会不会就是它们引起的?”
老和尚夸下海口,“别怕,我这是阎王还不夺命,十三刀如饮水。你放心,我肯定活到九十九。”
兰山君啃着猪蹄,腾出嘴巴问最关键的事情:“你杀了山贼,那官府给你银子了吗?”
老和尚就撇嘴,“他们不杀我就好啦!”
兰山君小小一个人,顿时急起来,“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山贼!”
不然怎么不去领赏银?
他一直都不怎么靠谱!
老和尚就笑,“确实落草为寇过——你还挺聪明。”
他说,“山君,这事情我只告诉你,你别往外说去。”
兰山君眼泪就掉了下来:“这下好了。我清清白白一个好人,叫你给连累了。”
如今想来,若老和尚真是段伯颜,还真是一语成谶。
屋外的白梅摇摇坠坠,好似雪一般,就要落下去。
兰山君想起自己被捆走的那个晚上,有漫天大雪。
从那日起,她就被冰在雪里了。
郁清梧便发现,兰山君极为容易出神。
他将捡起来的手炉再次弯腰放在她的手里,轻声唤道:“山君——回神。”
他低声问,“是想起什么了吗?”
兰山君喃喃道:“我想起了一句诗。”
郁清梧:“什么诗?”
“昔去雪如花,今来花似雪。”
她回神,问,“这也是好事,对吧?”
郁清梧肯定的说:“冬雪消融,春日来临,是好事。”
第19章 偏我来时不逢春(19)
马场。
兰三少爷被随从引着去了齐王世子身边。
齐王世子正在跟皇太孙说话。两人年纪相仿,自小也是在一块读书长大的,抛开朝堂纷争不说,他们倒是能说几句家常。
齐王世子就抱怨小儿子实在是粘人,他道:“我要是不抱他,他也不哭,但眼睛咕噜咕噜转,我在书房看书呢,他就在门槛外念三字经,念几句就探头探脑看我,我哪里还忍得住?还是抱进来随他在屋子里面乱爬。”
皇太孙是个温和儒雅的人,因着自小身子不好,身上披着一件狐裘大衣,笑着道:“那你该偷着笑了。我家那个有些倔,你打他,他含着泪,泪也不掉下来,但怎么打也不动弹——我记得你小时候,齐王叔打你,你跑得比谁都快。”
齐王世子哈哈大笑起来,“我最爱去你宫里藏着。父王可不敢去你那里放肆。”
正要再继续说说自家那贼头贼脑的小儿子,就见兰三过来了。他脸色有些微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