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认真道:“六姐姐,我会对你好的。”
兰山君失笑,而后神色动容道:“多谢你。”
“只是你瞧,你又揽上责任了。”
但这性子,一时半会怕是变不了,她只能道:“慢慢来吧,慧慧,你还小呢。”
她也是用了十年的时间才悟出的道理,慧慧实在是太小了。
她笑笑,道:“你也不用担心我的婚事,寿老夫人会进宫帮我请陛下赐婚的。”
至于宋知味……她想,他应该又是要用上辈子那一招了。
当年他连“一见钟情”这一招也用得敷衍,只见了一面,说了一句话,于是大张旗鼓的上门求娶。
她也是急着嫁人,便如同瞎了眼睛一般嫁了过去。
只是她之前常常跟着母亲出门参加宴席,他能过去与她说上一句。如今她常在寿府住着,他便不能偶遇,竟上门来了。
他这个人,心思紧密,目的极强,想来打定了主意要娶她,必定是要费尽心思见上一面的。于是第二日兰山君坐在屋子里就想,这回,他会用何种办法偶遇她呢。
母亲身边的婆子就来了。
她欢欢喜喜的:“六姑娘,宋府的三姑娘也来了,夫人让你过去陪客呢。”
兰山君哑然失笑。
她站起来,“好。”
一路缓走,她并不着急。果然,当她转过一处游廊的时候,刚要过石头雕刻而出的拱门,他就迎面走了过来。
两人相遇,隔着一个拱门,宋知味朝着她行了一个君子礼。
兰山君曾经想过很多次与他重逢的场景,但独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他彬彬有礼,像个文人雅士,正人君子。
但这回,她终于看清了,看见他眸光清冷盯着她,好似在看一个待价而沽的物品。
兰山君呼吸一窒。她几乎就要忍不住了。
她听见他说,“兰六姑娘?”
兰山君没有回话。
还是赵妈妈瞧着不对劲,道:“这是我家六姑娘。”
宋知味点点头,他当然知道。
他轻声笑了笑,道:“上次有幸见过六姑娘的刀,也听阿璋说过,姑娘的刀很快。”
兰山君久久没有说话,良久之后才回,“是吗?”
宋知味:“是,可见姑娘是爱刀之人。”
他说,“碰巧,我三妹妹也是爱刀的,姑娘与她,倒是有话说了。”
兰山君抬头看他,“是吗?”
宋知味微微皱眉,觉得这个姑娘看她的目光不太对劲。
但这股不对劲,又有些说不上来。
他与她,理应是第一次相见。
但见到了,他便无心与她多纠缠,道了一句告辞,便要离开。
他踏出拱门,带着两个小厮朝着外头走去,与兰山君擦身而过。
在他走远之前,兰山君突然喊住他:“宋大人。”
宋知味脚步一顿,转身看她。
兰山君紧紧盯着他,“宋大人,我的刀,确实很快。”
但若是有一日……
若是有一日这把刀砍向你的时候,便不会快了。
我一定会慢慢的,稳稳的,用细刀子将你千刀万剐,再用药石治好。
她笑了笑,笑意越来越大:“宋大人知晓什么叫做药王身吗?”
宋知味皱眉,“药王身?不曾听闻过。”
兰山君:“你定然是没有听闻过的。”
这是她自己想的……刚刚想的。
只看了你一眼,便想出了如何对待你当年点天光的好意。
她转身,正对着他道:“但我想,多年以后——宋大人肯定能明白。”
就是不知道能熬多久了。
她可是,可是熬过了一个冬日,春季,夏季,秋日……
她只是不记得,不记得自己最终有没有熬过又一场大雪,等到了屋外溪水潺潺重新流动,等到屋外桃林长出万朵花来。
——宋知味,还望你也铁骨铮铮,别熬得比我短。
第31章 偏我来时不逢春(31)
因为这句意味不明的话,宋知味终于真正转过身来看着兰山君。
隔着拱门,她似乎与他泾渭分明。
她看他,许是有别的缘故,眸光如寒潭之水,沉沉无波澜。
他微微一怔,蹙眉问:“兰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兰山君没有说话。
就如同他当年不曾多说一句一样。
因为他不曾多说一句,所以她只能从遇见他开始回忆,不断自省,不断怨恨——她要他多年之后也如她一般,从此刻开始,从此刻所说的每一句话开始,都要去细细琢磨。
她记得,他是个心思极重的人,但这份心思又习惯隐藏在清清冷冷的身形之内,不被外人所见。于是,他在人前露出的每一个笑脸只为应露笑脸,每一次蹙眉,只应有人需要他去皱眉头。
如此,才终于被旁人说一句:如桂如兰,君子如芳。
她曾经还感慨过,他这个人,活得真累,可真没意思。但如今想来,这般都没有累死他,被人戳穿,揭破他的面皮,实在是老天不公。
她缓缓从他身上挪开目光,转身而去——取人首级,势必要攻人短处。他如此维持体面,想来受不了自己名声扫地。
她大步走了,独留下宋知味站在原地发怔。
既然决定要娶她,宋知味倒是查过她的过往,知晓她曾丢过,跟着一个老和尚长大,后来又在淮陵杀猪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