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脚步紊乱，用极快的速度离开了。
宴席上的人散得差不多了，唯独顾江漓坐在原地没走，皇帝也站得高高的没有离开。
荷花十分懂事，跟在其他的宫女身后一同出去。
整个殿中，只剩下了顾江漓和皇帝。
顾江漓忍不住，还是开口问了出来：“陛下为什么要喝？臣妾不是告诉了您，不要喝兰昭仪送上来的任何东西吗？”
皇帝面容不变，简单答了一句：“汤中无毒。”
“可陛下明明不知道汤中无毒。”
可皇帝却说：“宸妃精明，既然知道兰昭仪的打算，定然不会让有毒的羹汤呈到朕的面前。”
顾江漓轻笑，不过眼底还是一片冰凉：“原来如此，陛下原来这么相信臣妾的能力。”
“没什么事的话就回去吧，宴席已经散了。”
顾江漓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抬头凝视着高座之上的皇帝。
“陛下，很奇怪啊，您的羹汤无毒，所以您看起来浑然不在意，但太后是您生母，她中了毒，血流满地，您依然很平静，仿佛也完全不在乎呢。”
皇帝没有看她，而是垂眸看着眼前的饭菜，说道：
“太医说了，那毒不会伤到太后性命。”
“但是您心里明明清楚，兰昭仪是被人利用，才让太后中毒，即便您完全知道真凶是谁，也根本看不出您想要除掉真凶的打算呢。”
“兰昭仪下毒的事尚未定论，还需要严查。”
顾江漓看着皇帝不甚在意的样子，心中生出一股无名怒火。
她咬牙上前两步，踏上阶梯，走到他的桌子前，声线颤抖着问道：
“陛下，您想死吗？”
皇帝眸色一颤，身体一顿，可他依旧不抬头与她对视。
“宸妃，这么大逆不道的问话，会被掌嘴的。”
顾江漓对皇帝的话置若罔闻，继续说道：
“您根本就不知道那碗汤里没有毒，你喝得利落爽快，就是希望那碗汤下肚以后能够安心去死吧？
“明明患有心疾，却从来不喝药，就是希望能够早一天因为心疾发作而去见阎王吧？
“兰昭仪也好，长公主也好，谁想要害你，谁给你送来的毒药你根本就不在乎，反正只要您不是自尽而亡的就足够了，对吗？”
“太后死不死对您来说也无所谓，反正你很快也要死。
“您不让后宫妃嫔给您生孩子，也是因为你很快也要死，没有后代您反倒走得洒脱。
“您想死，是这样吗？”
顾江漓像是撒豆子一样说了一长串，皇帝默默听完抬起头。
那双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别样的东西。
她一直没弄明白皇帝眼中一直带着的那种疏离感是从何而来，但是今天她弄明白了。
那是求死的人在刻意疏远着所有认真活着的人。
她现在也明白了，皇帝知道长公主的野心，知道她的想法，但他从不出手制止，因为这根本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无论她顾江漓怎么从旁提醒，也阻止不了一颗想死的心。
所以兰慧儿送来的那碗羹汤，皇帝能仰头喝得一干二净。
“陛下……在知道是太后那碗汤才是毒药以后，您不会还有些失望吧？”
皇帝垂首敛眸，不再看着她的眼睛。
他似是疲乏至极，扶着额头，沉声问道：“顾江漓……你到底，想做什么？”
顾江漓蹲下身子，双手叠放，头侧着放在自己的小臂上，从下往上看着皇帝的脸。
狭小的桌子上方，四目相对。
“陛下，我想你活下去，带着想要活下去的想法活下去。”
第281章 短命皇帝的救赎22毒药实为“补药”
呼吸交错，四下静谧无声。
两人在寂静中对视，皇帝身体僵硬，心跳加快，呼吸变得紊乱无章。
过了良久，他不由自主开始眼神躲避，接着便抻着桌子站了起来。
“顾江漓，这么放肆的跟朕说话的情况，只准…发生这一次。”
看似警告的话却不具任何威慑力。
顾江漓知道，皇帝并没有任何想要处罚她的心思。
她浅浅一笑，“陛下若是把臣妾的话放在心里，臣妾从此以后也用不着这样放肆了。”
“你就这么想让朕活着？甚至甘愿犯这么大的忌讳。”
顾江漓也站起来，她的目光始终跟随皇帝，“是，只要陛下能好好活着，臣妾不怕冒着受死的风险进言。”
皇帝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地问道：“为什么？”
顾江漓认真回答着皇帝的问题，“因为求死之人，亦在求救。”
如果她伸手拉他一把，就能把他从悬崖边拉回来的话，这是胜造七级浮屠的好事。
于情于理，她都有理由这么做。
皇帝转过头，不想让顾江漓看到他的表情。
“朕明白你的意思了，顾江漓。”
他重重地喊了一声顾江漓的名字，“回去吧。”
皇帝的话说到最后竟然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恳求。
顾江漓心尖一颤，她从未如此直观地看到皇帝脆弱的一面。
当他卸下心防表露这一面给她看的时候，就证明她已经正式走向他的内心了。
这是个进步。
也证明着未来总有一天，她会让皇帝彻底走出阴霾，不再求死，而是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