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司吓得两眼翻白，差点晕过去。
太后脚下一个趔趄，竟然也差点摔倒。
“皇帝你……”
“母后，你觉得方珣是无辜的，那就一定有人不无辜，朕会好好审审祭司，他说什么，朕信什么。”
太后唇部颤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她眼睁睁看着几个侍卫把哭喊着的祭司拉出去。
皇帝这么做，就是为了让祭司说出背后实情，然后指认到她的头上。
她看着皇帝，这个亲生儿子，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从来不曾忤逆过她一次的孩子，现在满眼戾气，周围遍布着的狠戾杀气恨不得把在场所有人都送去见阎王。
面对自己，面对珣儿，他竟然能做到不留一点情面。
可他往常分明是最在乎亲人的，分明是最听她的话的。
“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太后嗓音颤抖，甚至都忘记了替祭司求情。
皇帝深吸一口气，看到祭司和方珣都被带走后才开口：
“母后，是您希望朕变成这个样子的，身为帝王，就应该无情，这话可是您亲口对朕说的。”
太后一惊，恍惚间她的记忆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
眼前遍布赤红的焰火，耳边响起噼啦啪啦的火烧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肉烤熟了的味道。
那时的她曾狠狠捏着一个孩童的肩膀，在他的耳边大声喊叫着：“看着！母妃要你亲眼看着他们死！”
“那些都是阻碍你道路的人！你不需要那些亲人！成王的路本就是一条孤寂的路！”
“身为帝王，就应该无情！”
太后脸色发白，喉头哽咽。
那个被她捏着肩膀孩子现在已经长得比她还要高了。
他看着自己的时候，眸色冷淡，还包含着不少恨意，不带半点亲情色彩。
原以为他一向性子清冷的，可事情一旦涉及到那个顾江漓，他就不一样了。
到底为什么？
她可是他的母后，还比不上他的一个妃子吗？
太后一连颤抖着后退了好几步，目光来回在顾江漓和皇帝身上流转。
“母后要走了？不等着朕在祭司身上审出些什么再走吗？”
太后不发一言，一直往后退，离皇帝越来越远。
直到退到妃子群中，皇帝的身影变得模糊，才转身离开。
她一句话都没说，就那么走了。
看得一群妃子一头雾水。
“太后娘娘这是怎么了？我还从来没见过她这么失魂落魄。”
“被陛下刺激到了吗？陛下以前从来不跟太后娘娘顶嘴的。”
“可是今天这事，陛下也没错吧，祭司和小殿下这不是明摆着害人吗？捉起来审审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太后娘娘一副心虚的样子，难道这件事还与她有关吗？”
太后前脚一走，这些人就又开启了议论模式。
顾江漓默默听着这些，慢慢走到皇帝身边，牵起他的手。
许是脱了外袍给自己的缘故，他的手很凉。
与太后争吵过后，他的脸色也不太好，嘴唇也泛白。
现在这情况，祈福是进行不下去了。
她代替皇帝发话：“祈福仪式结束了，大家都回去吧。”
皇帝没开口阻拦，众妃嫔俯身行了个礼就走了。
“陛下，我们也回去吧。”
景和宫就在身后不远，皇帝转过身，替她把外袍拉得更紧了一些，防止冷风吹到她。
“嗯，回去吧。”
他语气中带着疲惫，顾江漓也有些难过。
如果太后不做这些，皇帝也根本用不着生这些气的。
她揽着他的手臂，与他并肩而走。
可走回景和宫的这几步路上却让她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皇帝的呼吸有些沉重，脸色也越发苍白。
“陛下，你怎么了？”
皇帝没说话，紧紧握着他的手，脚步没有停下。
两人一进屋，刘丰立刻把大门关上，外面的冷风也都被隔绝在门外。
大门关上的一刻，皇帝立马抽开了被顾江漓挽着的手臂。
顾江漓正疑惑着，皇帝的身体便失去力气，向旁倾倒。
“咚”的一声，让她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皇帝倒在地上，眼神紧闭，已经不省人事了。
“刘公公！小安子！”
两人急忙帮忙把皇帝抬到床上。
他是什么时候才觉得不适的？
是祭司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妖邪的时候，还是发现方珣是凶手的时候，还是与太后开始争吵的时候……
她太大意了，一心想着怎么惩治太后，竟然没有注意到皇帝的身体。
他本就有心疾，不过多年没有发作，可不代表不会发作。
今日这般，恐怕是病情变得严重了。
“刘公公，去找吕太医，你亲自去，就说是我身体不适，别说是陛下的缘故。”
皇帝说过，吕太医是他的人，信得过。
他刚才故意撑到屋子里才倒下，就是不希望让景和宫的其他人知道他的病情。
所以必须得刘公公亲自去一趟，她才放心。
刘公公也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转身就走，不带片刻停留。
顾江漓看着皇帝的苍白的脸色，忍不住发出一声哀叹：“抽出自己的手，是为了晕倒的时候不绊倒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