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可没有向皇帝兴师问罪的胆子。
皇帝不动声色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眉目深沉，宛若深不见底的寒潭。
“宰相大人，朕想问什么轮得到你来置喙吗？要不然朕这个位子，让给你来坐好了。”
此话一出，宰相也变了脸色，十几个大臣瞬间跪了一地。
“陛下！此话说不得啊！”
“如此谋逆的事，宰相大人可做不出来啊！”
“还请陛下息怒！保重龙体呀！”
宰相暗自吞下一口唾沫，看向皇帝时的眼神也发生了些变化。
如同太后所说，皇帝果然不一样了。
这么忤逆的话，换作以前，皇帝是绝对说不出来的。
“陛下……息怒，臣失言。”宰相压下心中的怒火，不得不低头。
大逆不道的事情他虽然已经做过不少了，但是明面上，他还是皇帝的臣子，必须以他为尊。
皇帝见他不再放肆，开口嘲讽道：“知道失言，就少说两句。”
宰相吃瘪，皇帝继续开口：“朕刚才的问题，不想再问一次了。宁大人？乔大人？曾大人？谁先回答？”
被皇帝点名的几个大臣额头上冒出冷汗，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回陛下，收藏古玩，这……的确是臣的一个癖好，最近，的确是收了几个不值钱的玩意儿。”
“陛下，老臣近日嫁女，心中高兴，所以摆了几桌，谈不上什么山珍海味，都是些寻常饭菜罢了……”
“启禀陛下，臣最近什么也没做呀。”
几个人全然不想承认最近大笔挥霍的事情。
皇帝也不急，这些人的情况他清楚得很。
方子尧的生意短时间内就做得风生水起，给他送来了不少消息。
“几位大人不说，难道朕就查不到吗？
“拍卖行给朕送来了宁大人买古玩的单据；酒楼给朕送来了乔大人摆宴的开销的账本；至于曾大人，响动皇城的名伶黄姑娘，可是给朕说了，你最近在她身上花下了足以买下一个宅子的钱。剩下的，还需要朕再多说吗？”
皇帝的话说到这，那些个大臣的脸已经全白了。
他们心知肚明，那些银子来路不正，全都是长公主为了给小殿下笼络人心送来的。
当着皇帝的面，他们哪里敢承认这银子的来源？
若是承认了是长公主为了让小殿下当上皇帝特地给他们送的，不就是在自寻死路吗？
他们左思右想，根本憋不出一个屁来。
“你们的俸禄算来并不多，这般挥霍……银子哪来的？”
“这……臣……”
眼见几个大臣支支吾吾不敢言语，宰相又一次站出来：“陛下如此逼问，到底想知道什么？”
宰相说话，皇帝没给他好脸色，“宰相大人这么急着站出来，看来是知道他们的钱财是从何而来了？”
“我……臣怎么知道？”
“这个问题这么难回答吗？还是说这些钱本就是不义之财？”
跪在地上的大臣一听，立马否决：“陛下，绝无此事，绝无此事啊！”
他们虽然否认，但是聪明的也都看出来皇帝知道他们私下做的事情了。
有脑子的，再仔细想想，也能明白为何长公主和小殿下会突然暴毙。
这不就是皇帝在清理不忠之人吗？
“你们既然说不出银子的来源，朕就姑且认为你们是在贪污受贿了，本朝收受贿赂，可是重罪啊。但朕懒得去找证据，可以给你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十几个大臣顿时抬头，眼睛锃亮，期待的神情不加掩饰。
这话就是在给了他们一线生机！
皇帝眸色冷淡，始终注视着还站着的宰相，说道：“既然是不义之财，就归还百姓。如今蝗灾不可避免，百姓之难，唯有用钱财方可解决。
“你们把贪来的银子都拿出来，交到宰相手上，由宰相作为钦差大臣，亲自带着银两，前往齐州赈灾。
“如此，朕便可饶了你们的罪过。”
大臣们都纷纷露出了“此计可行”的表情。
反观宰相，脸色却已经黑成了煤炭。
“陛下！臣官居正一品，前往齐州赈灾这种事，用得着臣这个一品宰相去做吗？这岂非大材小用？！”
皇帝眉头一挑，“宰相这是不愿意？”
他话音刚刚落地，地上的十几双眼睛都齐刷刷地射向宰相。
宰相不同意，他们的罪就得不到没法得到饶恕了！
宁大人连忙开口：“宰相大人，您身居高位，自当为国为民，亲自送上赈灾银，方可展现您为民的诚心呐！”
乔大人急忙接话：“是啊宰相大人，您官居一品，又是陛下亲舅舅，您亲自前往齐州，必定能让百姓们看到您的一片赤诚，这是好事呀！”
曾大人也立刻跟话道：“宰相大人是好官，百姓有难，您自当奋不顾身！不过是去一趟齐州，这算不上什么难事吧？更何况，这个屋子里，还有比您更适合送赈灾银的人选吗？”
他们一人一句，赶鸭子上架一般要让宰相成为这个去往齐州赈灾的人选。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怎么站队。
长公主和小殿下已死，扶持小殿下当下一任皇帝的事已经是绝无可能了。
这种时候要是还与宰相为伍，不亚于自寻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