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恐惧说出来了，就会有人分担了。也许这份可怕的记忆再也不忘掉，但再想起的时候，就不那么可怕了。”
皇帝似乎是莫名地思考了一阵，笑了笑问道：“好像有道理。那你说吧，梦见什么可怕的事了？”
他眸色温柔，让人看不出他的苦痛。
顾江漓低下头，慢吞吞地开口：“我……梦见一个人在白茫茫的宫里走着，从景和宫，走到德兰殿。身边一个人都没有，陛下不在，荷花也不在，小安子和刘公公都不在。
“偌大的皇宫，好像就只剩我一个人，宛若一座死牢，把我牢牢的罩住了。”
皇帝敛起笑容，仿佛有一抹回忆浮现在他的脑海。
“这宫中确实无趣，你若是想出宫玩玩，等孩子出生后，朕安排人送你出宫。”
“陛下呢？不跟我一起去吗？”
“朕是皇帝，朝政繁忙……”
“古往今来以微服私访的名义出宫的帝王并不少，朝中大臣也有处理事务的能力。”
皇帝沉默了。
“陛下，出宫的话，能陪我一起吗？哪怕一次也行。”
她知道，皇帝从小的愿望就是去游历山水，所以才会在藏画阁藏着这么多山水画。
当上皇帝后，他不出宫门，是因为他在惩罚自己罢了。
她想让皇帝走出去，一次也可以。
顾江漓充满期待又明亮的眸子看得人难以拒绝。
皇帝撇过头，最终还是心软同意了：
“好，孩子出生以后，朕来安排。”
第317章 短命皇帝的救赎58给暗卫的任务
皇帝给了她承诺，但必须要等到孩子出生。
她也能理解，毕竟大着肚子外出也的确辛苦。
没过几天，皇帝还给了她一件她从没想过的东西。
那个在先皇手中出现的木牌，很快出现在了顾江漓手里。
皇帝温情款款，告诉她：“你不是好奇朕为什么能知道你与楚檀儿在德兰殿发生的事吗？朕现在就告诉你。
“当年父皇给了朕几个暗卫，他们没什么特别的本事，但特别忠心。
“那时楚檀儿入宫，朕便知道她会去找你的麻烦，所以安排了这些个暗卫在你身边，发生了什么事情，若是你处理不了，他们就会出面保护你。
“他们也会把发生的事情都尽数告知于朕。
“现在朕把他们送给你，若是你用得上他们，就让他们做你的护卫吧。”
顾江漓的手被他牢牢握住。
她被迫地握紧了那块木牌。
记忆之中，先皇临死之际的确给了皇帝几个护卫，但是这么多年，他从未使用过他们。
第一次启用这些人，就是为了守在她身边，保护她。
那个时候，皇帝就对她这样上心吗？
“陛下，那时我刚刚封妃，您就这么重视我？”
皇帝挑起嘴角，轻轻地“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开始，您就对我这么在乎了？”
这一直是她很好奇的问题。
她知道“宸妃”这个封号对皇帝来说的重要程度。
他特意把她封为“宸妃”，绝不是随意选择的。
皇帝对她一早就情根深种，但是她压根没有察觉。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很早的时候，你从太清池爬上来，满身的水，很是狼狈。可你的眼神像一只猎豹，在人群中寻找坑害你的凶手。”
“从这时候开始您就属意我？”
“从你一脚把兰慧儿扔进太清池开始。后宫之中，从没有哪个女子向你一样胆大妄为，睚眦必报，你做了很多人想做但不敢做的事。”
顾江漓低头轻笑，“看来陛下是被我的武力震慑了。”
“嗯。”
她有些发愣，没想到随口一句玩笑话，却被皇帝承认了。
这反倒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皇帝看着她，又开口：“对后宫的女子来说，朕与太后，就是他们的天，是他们永远不敢反驳、不敢违逆、不敢做出无礼举动的对象。
“但你好像从来不把朕当皇帝，也不把太后当太后……
“顾江漓，其实你比朕活得更像个真人。”
顾江漓彻底愣住了。
她渐渐的明白过来。
皇帝之所以对她这么上心，情愫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她活成了皇帝不敢活成的样子。
他将近三十年的时光都活在太后的恐惧和威慑之下。
在心底的某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违逆太后的旨意，也是他想要完成的事情。
归根结底，年幼时候的他没有从太后手中救出毓妃，始终成了他迈不过去的坎。
顾江漓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把自己的下巴贴在他的肩膀上。
“我希望陛下从今以后，在我面前，也可以是最鲜活的样子。
“陛下的礼物，我就收下了。”
她攥紧那块可以号令暗卫的木牌，心中已经给那些暗卫安排好了任务。
皇帝在她的耳边吐出灼热的呼吸，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
似乎这样能够让他更加安稳，更加温暖。
“朕会的。”这是他的承诺。
他已经给出了不少承诺，都会一一实现的。
顾江漓听到皇帝的话轻松了几分。
门外的吴大夫和吕太医已经站了许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