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卒带着她一路往前，没几步就停下了。
铁栅栏里，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独自坐着，身上的囚服脏乱不堪，若不是狱卒给她介绍，她根本不会把眼前这个人和传说中的宁松联想到一起。
狱卒给她拿来一把座椅，她便在铁栅栏外坐下。
宁松约莫是看见了她，对此一点也不惊讶和意外。
他镇静自若地撩开了眼前凌乱的发丝，恭恭敬敬起身，然后跪着对她行了一个大礼。
“罪臣宁松，参见云妃娘娘。”
这一下，顾江漓倒是有些好奇了，“你从没见过我，怎么知道我是云妃？”
宁松面色自若，答道：“一个女子进入天牢以后，还坐在椅子上与宁某说话的，除了太后娘娘，恐怕也只有深受陛下宠爱的云妃了。”
顾江漓看他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
这天牢之中，关押的都是死刑者，宁松的死局已定，他却还是如此气定神闲，可见他心性不一般。
要么是笃定自己不会死，要么是早已看淡生死。
顾江漓还是更偏向于后面这种。
想到这里，她轻轻笑了一下，“宁大人能这么容易看穿我的身份，能否看穿我此行来的目的呢？”
宁松并未起身，跪在地上平静地说道：“宁某知道，但云妃娘娘不必多问了。无论宁某的回答如何，结局都注定无法更改。既然如此，您想知道的那个答案，还重要吗？”
“的确不重要了。我只是很好奇，宁大人选择安王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第450章 和亲公主与暴君36宁松
宁松微微提起嘴角，像是自嘲一般地笑着说道：“云妃娘娘这么执着这个问题，是担心陛下不是正统，外界会传出对他不利的传言吗？”
“陛下不会担心传言，他自会从容以对。宁大人，我刚刚说过了，我只是好奇，以宁大人的为人和功绩，大可不必走上这么一条绝路，您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从您站队安王的那一刻开始，便是九死一生。
“毒害当今圣上，谋害后宫妃嫔，挑起两国祸端，这些计划，安王这个十几岁的孩子是很难布局周全的。
“这些称得上是恶毒的计谋，少不了有您从旁协助，我不明白的是，您一向忠于天元，为何会想出这种谋害君主的计划？”
宁松肩膀一抖，脸上自嘲的笑意更浓。
“云妃娘娘聪慧，但您还是错了，天下人也都错了。宁某人从没说过自己忠于天元，宁某从始至终只对一个人尽忠，那便是先皇。”
顾江漓感到有些意外。
她很少从一个臣子的口中听到不对国家忠心的说法。
宁松察觉到她的惊讶，不紧不慢地接着说：“天元没什么值得我尽忠的，但先皇对宁某有知遇之恩，若不是先皇信任庇护，我小小年纪入了朝堂，不知道要遭受多少大臣的针对。
“先皇离世，我本该按照他的遗愿，扶持他最信赖的君主，可惜……荣亲王死了，先皇的遗愿无法达成，为了满足先皇遗愿，宁某只能选择荣亲王的儿子。
“宁某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先皇。
“宁某早已下好决心，若是事成，必定于先皇的皇陵之前以死谢罪。不过现在看来也用不着我自戕了，陛下定然是不会放过我的。”
顾江漓皱着眉头，又问：“这么说来，空白遗诏此事是真的？”
宁松答：“是真的，宁某亲眼看见先皇拟下诏书，空出了名字。”
“既然没写名字，你又怎么知道先皇选择的人是荣亲王。”
“先皇信任我，曾在我面前无数次夸奖荣亲王，说荣亲王是十分合适的人选，甚至还说，如果未来荣亲王能够继位，天元也许会更加强盛。这些话，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先皇对荣亲王的看重吗？”
所以，其实先皇也没有明确地说把皇位传给荣亲王吗？
这样一来，顾江漓明白了。
“既然这么看重他，为何在拟写遗诏的时候，不直接写上荣亲王的名字，而是要留出空白呢？”
顾江漓的问让宁松语塞沉默了。
良久以后，他才重新开口说道：“此事……宁某也想不明白。但宁某知道，在先皇心里，荣亲王是继位的不二人选就够了。”
“可我觉得，是宁大人揣测错了。”
“什么？”
“若是如您所说，先帝已经把荣亲王当做继位的不二人选，是不会在名字那里留出空白的，他应该毫不犹豫的写上荣亲王的名字才对。”
“可是……”
“没有可是。先皇没有写他的名字，只有一个理由，那便是先皇一直在犹豫，他不知道该选谁，荣亲王或许真的有成为帝王的能力，可陛下也不差，同样是能堪当重任之人。”
“不可能，因为先皇从未在宁某人面前夸耀过陛下一次，一次都没有，若他真的同样欣赏陛下，怎会一句夸赞都无？”
“有些人就是不擅长夸赞自己最得意的孩子，这很奇怪吗？若是几句夸赞便能让人确定主君的人选，宁大人不觉得荒谬吗？那时候朝堂之上，应该大多数人都觉得荣亲王会继位吧？但先皇迟迟没有做下决定，难道宁大人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吗？”
“这……”
“就是因为先皇在犹豫，很多人都说荣亲王好，他也觉得荣亲王不差，但是他私心里觉得陛下也很好，所以才一直犹豫。如果荣亲王是众望所归，他大可顺从大多数朝臣的意思，直接在遗诏上写好荣亲王的名字。他没有这么做，难道不是因为在他心里，其实更加偏重的，是陛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