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欠?太后娘娘亏欠什么?”
太后终于收回了放在顾江漓肚子上的手,紧紧攥紧她的佛珠,笑道:“没什么,或许是因为年纪大了,曾经做过的一些当时认为正确无误的事情,现在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在这宫里待着,嘈杂又吵闹,始终让人无法心安。还是在山上吃斋念佛的时候能够静下心来,睡个好觉。”
顾江漓看着太后那张平静慈祥的脸,平白的感觉到了她那双眼睛里暗藏的诸多故事。
可这深宫之中,谁没有些故事呢?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太后,曾经的皇后。
一个慈眉善目,温柔如水,心中没有半点算计的女人,怎么可能安稳地坐好皇后和太后这个位置呢?
太后这些年,在山中的庙里远离尘世,过着清贫的生活,为天元祈福,为皇帝祈福,说不定,还是为了替她自己赎罪呢?
那一瞬间,顾江漓仿佛什么都想明白了,然后释然的笑了。
至此,她再也不劝了。
“太后娘娘能在山间寻得一份安闲自在,倒也不错。有些秘密,需要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中,要是身边的人太多了,难免会把持不住,说漏嘴了。山间清净,没有吵嚷之声,的确适合太后娘娘清修,为天下祈福。”
太后听到这话,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来。
她看着顾江漓,还是那样温柔的脸色,一点也看不出半点异常。
片刻后,她说道:
“云妃,我知道你有一颗七窍玲珑心,许多事情,不需要旁人说的太明白,你自己便能猜到。我只希望,你猜到的事,永远不要跟恒儿提起,可以吗?”
顾江漓想到没想,直接回答:
“若是故事的结局早已注定,而故事的真相还会令陛下痛心疾首,那我也会把这个故事烂在心里的。”
太后深深凝视着她,嘴角的笑凄然而又沉重。
“云妃,多谢你,多谢你能出现在恒儿身边。恒儿能将真心托付给你,是正确的选择。”
说罢,她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转过身便走。
“不用送了,等恒儿回来,你就给他说一声我走了。”
顾江漓在她身后欠了欠身,目视着她消失在宫道尽头。
她的背影显得有些许落寞。
顾江漓突然间明白了她不敢与皇帝亲自告别的原因。
或许对太后来说,对皇帝的愧疚太重,让她无法与皇帝面对面说出离别的话。
她害怕皇帝问她原因,也害怕她自己会无意间说出自己是要去赎罪的本意。
所以,太后只能对她这个妃子告别。
能让太后耿耿于怀,多年走不出来的往事,恐怕也就只有荣亲王和荣亲王妃的死了吧。
他们一个难产,一个自裁,这中间,太后究竟参与了多少她不得而知。
但至少,他们的死,一定是太后促成的。
皇帝与荣亲王兄友弟恭感情深厚,若是让他知道了太后的所作所为,势必会更加痛苦绝望。
所以太后选择去山间,与世隔绝,吃斋念佛,既是逃避皇帝,也是为自我赎罪。
院内吹来一阵凉风,顾江漓瑟缩了一下肩膀,转而看向自己的双手,喃喃道:
“这宫中,真正能做到双手干净的,又有几个呢?”
她的肩上一沉,多了一件披风,她一转头,皇帝的双手正放在她双肩的披风上。
她一愣,刚刚想事情太过专心,竟然没有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自己呢喃的那句话,也不知道他听到没有。
皇帝深情款款地看着她,说:“起风了,回屋吧。”
顾江漓点头,环住他的手臂往屋内走。
进屋以后,皇帝又轻声道:“朕不会让你的手上沾上任何脏污的。”
顾江漓先是一顿,随后如同被一股暖流包裹住身心。
她低眸浅浅笑着,答了一声:“嗯。”
第452章 和亲公主与暴君38允文
皇帝知晓太后离宫之后,情绪仿佛低落了几天。
但渐渐的还是恢复了。
时间会治愈许多低沉的情绪,这句话果然不假。
几个月后,顾江漓的孩子也顺利出生。
那一天,太后回来过,并给孩子取名为允文。
她并未在宫中待很久,几日之后,又走了。
孩子满月之后,皇帝便将顾江漓封为皇后。
她一个被送来和亲的公主,却一跃成为后宫之主,朝中大臣的确有些不满的声音。
不过,皇帝还是没有改变他的想法,将后印交到她的手上。
封后大典结束以后,便再也没有人发出任何质疑的声音。
因为事情已成定局。
允文成长得很快,他天真烂漫,心思至真至纯,是小孩子特有的活泼,对什么事情都很好奇。
尤其很喜欢景安宫小院子里种的一棵树。
他还在牙牙学语的时候就喜欢去围着那颗树转圈圈,还总是用葡萄般又大又圆的眼睛对着那颗树发呆。
等到他能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的时候,才对皇帝说出他的疑惑。
“父皇,为什么这棵树和宫中的别的树不一样呢?”
皇帝对允文总是特别有耐心,听到他的提问也总是慢条斯理的做出引导:
“允文觉得这棵树和别的树有什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