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鲍小兰轻哼。
“谁偏爱谁?”有痕失笑。
“装傻,”鲍小兰下巴朝楼下方向轻扬,“迈克·赵,偏爱你。”
被鲍小兰认为偏爱陆有痕的赵鸣远正带领一干得力干将在楼下接待顶级高端客户。
这场预展展出两百余件艺术珍品,涵盖古代、近现代名家书画、金石瓷器等众多品类,除了备受瞩目的皇室珠宝,还包括两位当代绘画艺术大师——北牧南关——画作各一幅。
牧老描绘浦江入海盛景的三联作江海揽胜图,关老的大丈二山水画观沧海,皆是两人黄金时期创作的大幅作品,引得不少艺术投资收藏爱好者前来一睹名画风采。
赵鸣远亲自招呼最重量级客户林遂韬,不意今次久不出来走动的前辈老法师傅老爷子竟与林遂韬同行。
赵鸣远入行时,傅老先生已处于半退休状态,寻常拍卖场绝少露面,多数由代理人电话竞拍,属于久不在江湖,但江湖仍有其传说的人物。
老先生鹤发童颜,行动之间意态从容,言谈中不带一点架子。
“傅老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他上前与老爷子寒暄,引他入内参观,一边格外留意到与老先生同来的年轻人。
傅其默朝赵鸣远微微点头,示意他只是陪客,不必着意招待他。
不料傅老爷子也不要他陪同,往中国书画部专家吴静殊方向一挥手,转头对赵鸣远一笑,“看见一位老友,我过去打个招呼,你们年轻人慢慢聊,不必管我。”
说罢老先生龙行虎步,寻患难之交叙旧去了。
赵鸣远等傅老先生走出听力范围,才轻弹林遂韬一眼,“傅老先生来,你怎么也不同我打声招呼?我好安排他老人家走贵宾通道。”
林遂韬无辜摊手,“傅爷爷不想劳师动众。”
“祖父今日前来,实乃临时起意,老林事先并不知情。”傅其默替老友证明,“他老人家如今有些小孩心性,做事随性而为,赵先生不用客气。”
林遂韬伸手一拍傅其默肩膀,为两人做介绍,“曾经睡在我上铺的兄弟——傅其默,行业内最优秀的艺术品经纪人——赵鸣远。”
赵鸣远连连摆手,“不敢当。”
甫一听到傅其默称傅老爷子为祖父,又听林遂韬介绍他全名,赵鸣远即刻明白他的身份——浦江傅氏不愿意继承家业反而去研究书画修复,已是书画修复业内顶级专家的幺孙。
等两人握过手,林遂韬笑谑赵鸣远,“老赵你穿着贵司制服往女同事中一站,着实醒目。”
赵鸣远身着一套公司高级定制黑西服套装,白衬衫藏青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金丝边眼镜,身形颀长,气质儒雅,不似商人,倒像学者。
“万花丛中一片绿叶,全为衬托我司女同事。”面对林遂套的调侃,他自嘲道。
林遂韬环视展厅,嘉宝拍卖行浦江分公司客户服务部女职员个个面容姣好气质优雅进退得宜,和声细语教人如沐春风。
“完全可以组团出道,”他对赵鸣远促狭地眨眨眼,“你任团长。”
傅其默在一干穿剪裁得体西装配及膝一步裙的女职员中没看见有痕,略觉意外。
林遂韬何其懂他?笑眯眯抚掌问赵鸣远,“怎么不见贵司的陆有痕?”
陆有痕?
有痕正职是征集部文员,如今领了拍卖师执照,也通过公司内部拍卖师培训,正为她人生中第一场艺术品拍卖做准备,并不需要到香江春拍预展现场来。
此时此刻林遂韬刻意问起她来,这其中——
赵鸣远不解其意,只不动声色地微笑,“她在楼上‘丝路遗珍——民族瑰宝’特拍预展厅为观众做讲解。”
林遂韬一捶手心,“老赵,今天一幅牧老的江海揽胜图在场,你却让牧老的关门弟子陆有痕去给丝路遗珍做讲解?大材小用暴殄天物了啊!”
不待赵鸣远做出反应,一位站在旁边听了一歇时候壁角的清癯老先生目露精光,插言,“牧老的关门弟子?”
呈“品”字型站位聊天的三人齐齐望向老者,老先生微笑,“你们聊,继续聊。”
林遂韬一搭赵鸣远肩膀,招呼傅其默,“走,我们寻陆有痕去!”
赵鸣远只得暂时抛下其他观展客户,陪他们上楼。
那清癯老者也背负双手,跟上他们。
二楼展厅中一时无人,设有吸音地毯的展厅内静得连足音都听不见。
站得离入口较近的鲍小兰率先留意到电梯上行,老式电梯栅门拉开的声音,急忙挺胸抬头,以最完美姿态应对可能的潜在客户。
当赵鸣远伴着傅其默、林遂韬走入展厅,鲍小兰要忍一忍,才教自己不露出太过热切的神色。
林遂韬大名鼎鼎,她自然知道,傅其默却是陌生面孔,但能由赵鸣远亲自陪同,绝非寻常客户。
她忽然觉得这楼上冷冷清清的丝路遗珍特展也并无不好。
然而鲍小兰的满腔热切很快被赵鸣远不露痕迹的微微摆手驱散。
三个气质迥异又风采出众的男士直朝陆有痕而去,跟在他们身后的老先生面无表情慢悠悠掠过鲍小兰,也冲陆有痕走去。
有痕守在靠近出口处两个展柜之间,楼下的热闹同她无关,楼上的冷清也并不教她失望。
比起入口处展柜内醒目的年代测定在公元前二世纪到公元五世纪左右的镶嵌有各色宝石的双耳金杯、镶嵌红宝石银面具,靠近出口处的展柜里三块巴掌大小的岩石画可以说是灰扑扑毫不起眼,但有痕一直在心里默念有关这些古老艺术品的介绍,反复修正遣词用句,希望有参观者需要她做介绍时,可以精确无误地位他们讲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