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这里是‘默’修复工作室吗?”
吵闹的与旁观的齐齐回头望向门口。
门外立着一个穿一片式卫衣裙的年轻女郎,肩挎链条包,手里牵着一条四股战战的咖啡色斑纹短腿狗,那狗一副做错了事的心虚模样,眨巴着狗眼,两条后腿拼命用力,拒绝向前。
女郎泪眼盈盈,自链条包里取出一个密封袋,“我的结婚证被狗咬碎了,你们这里能帮忙修好吗?”
短腿狗仿佛听懂人话,狗头压低,瑟瑟发抖。
傅其默上前,接过密封袋看了看。
大红色结婚证书被狗撕扯得看不出原样,只有封面上的烫金字还隐约可见。
“我尽量把碎片都收集起来了……”女郎强忍眼泪,“我就收拾东西,一转身的功夫……”
短腿狗一只狗爪搭在了眼睛上。
“你急不急?”傅其默轻声问。
女郎摇摇头。
“不急的话,先付一个定金,三个工作日以后来取。”他引女郎到账台,收费,出具票据,收下密封袋。
女郎再三道谢,牵着短腿狗走了。
林遂韬“啊哈”一声,“真服了老傅这老好人脾气!结婚证被狗咬碎,去民政局补办即可,用你这修复古籍的手艺修结婚证,大材小用!”
傅其默不以为然,“拳不离手,曲不离口,修证件或者修古物,都一样,并无高下之分。”
“能一样?!”林遂韬做痛心疾首状,“你这样来者不拒,小学生被妈妈揉得皱巴巴的奖状也修,夫妻吵架撕得粉碎的结婚照也补,把精力和时间都花在这种无谓的东西上,什么时候工作室才能实现盈利?”
“所以你是商人,我们是艺术家!”梁如诗迅速站队。
工作室两名学徒午休后返回,正看见林遂韬捶胸。
两个高高大大的男孩子见怪不怪,笑呵呵地说,“师傅,我们回来了。”
“小丁去把门关了,小闵帮我搬一下桌椅。”傅其默由得老同学影帝附体,自去和小学徒搬六把鸡翅木官帽椅,另取了六柄空白团扇,拿毛笔在团扇上写下一到六的号码,放在椅子上,又将账台拖到正当间。
等一切摆放停当,傅其默问有痕,“小陆,你准备好了吗?”
有痕四下环顾,除了她,在场五人,却摆着六把椅子,“还有谁会来?”
“稍后分晓。”傅其默卖关子。
有痕便不再追问,站到权充拍卖台的账台后。
学徒小丁推过来一个一人高的画架,上头按序号插夹着近两百张图片,每张图片对应一件丝路遗珍特拍的拍品,右下角有拍卖标的序号、名称年代和起拍价格。
午后的阳光斜斜从窗棱照进来,落在地面上,室内被光线分割成半是明媚半是阴凉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有痕轻吸一口气,开始模拟这场关乎她职业生涯前景的拍卖。
“先生们、女士们,下午好!欢迎参加本场由嘉宝国际拍卖有限公司浦江分公司举行的‘丝路遗珍——民族瑰宝特拍会’,我是国家注册拍卖师陆有痕,我的注册号是……”
她一边自我介绍,一边向众人亮证,“……今天的拍卖会由我主持,很高兴能为大家服务,希望我的服务能给在座的每一位都带来好运。本场拍卖标的共一百九十四项,已公布在发给各位的拍卖资料上,敬请研读,同时希望各位竞买人踊跃竞买。”
有痕介绍说明特别标的、拍卖规则和注意事项时,林遂韬以团扇遮脸,凑近梁如诗,低声说:“看起来有模有样,准备充分,你不必担心。”
梁如诗给他一双白眼,“认真听!”
有痕当然注意到两人在下面交头接耳,但她提醒自己须全神贯注,不要受台下影响,打乱自己的节奏。
“下面介绍〇〇一号标的,银鎏金花鸟纹香囊。这是一枚直径六厘米,链长十七厘米,做工精巧绝伦的晚唐艺术品,与一九八七年在陕西省扶风县法门寺塔基地宫出土、现存法门寺博物馆的鎏金雀鸟纹香囊有异曲同工之妙。各位可以想象一千四百多年前,晚唐俪人,身穿迤逦长裙,腰缀香囊,徐风拂过,暗香浮动的景象。”
“有画面了!”林遂韬轻叹。
梁如诗毫不客气地拿团扇拍他手臂,低斥,“安静!”
傅其默终于忍不住捏一捏眉心,他没想到有痕的好友与老林凑在一起,化学反应如此强烈。
“……起拍价八十万。”
小小一枚银鎏金球型香囊,穿越千年,鎏金已被时光磨尽,只余镂空花鸟纹银胎,承载着古代工匠们的智慧与技艺。
有痕示意可以叫价后,林遂韬率先举起团扇。
“八十五万!”
“九十万!”梁如诗不甘示弱。
“九十……五万?”学徒小闵弱弱举扇。
有痕以眼光询问还有其他人出价吗?
傅其默举扇示意出价。
“三号来宾一百万一次,还有出价更高的吗?”有痕朗声问。
团扇再次被林遂韬举过头顶,
“一百一十万!”有痕视线落在他身上。
梁如诗立刻将执扇的手伸得老长,一意要超过他。
两人来回竞价几轮,很快将一枚叫价八十万的银鎏金花鸟纹香囊的价格推至两百万,最终还是林遂韬做出让步,梁如诗以二百二十万的价格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