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今晚就返回浦江,有痕嘴角噙着笑想。
安欣留意女儿表情,见女儿看手机看到含情带笑,鬼使神差问了一句:
“笑得这么开心,男朋友?”
有痕抬头,否认,“一个朋友。”
安欣只当她不愿意对自己承认,“你也年纪不小了,交了男朋友,就带他回来,介绍给我和你爸爸认识。”
“真不是男朋友。”有痕担心自己不解释清楚,又要引起一场不必要的风波,“只是在工作中认识的一个朋友,正巧和诗诗都去香江参加春拍,发了些图片,我看得好笑而已。”
香江春拍?安欣被转移了注意力。
“新闻里报道,一幅明代永乐御制观音绣像,在香江拍出了两亿多元天价?”她隐约觉得匪夷所思,“这么值钱?”
“是的,非常、非常、非常值钱。”
有痕以三个“非常”强调,“在此之前,二〇一四年香江秋拍,有一幅与此相似的明朝永乐御制刺绣唐卡,绣幅比这尊观音绣像更大,正中绣着文殊菩萨三种降阎魔尊变化身之一的红阎魔敌,怀抱明妃毘院利金刚。全幅以墨绿江绸做底,用金线和五彩丝线绣制,威严庄重,历经数百年而保存完好。相同的永乐御制刺绣唐卡当世仅存三幅,其中两幅现存于布达拉宫,这唯一一幅辗转被收藏家收藏后送拍,当年以三点一亿元的天价成交,算上佣金,买家共付出三点四八亿元。”
安欣不由得微微张大了嘴,“三点四八亿……”
“刚成交的这幅是白衣大士,用色比较简,不及那一幅那么绚丽夺目,尺寸也略小,但设色文雅,用丝纤细,观音大士面目慈祥,仙风飘然。在收藏市场上也是难得一见的藏品。”
安欣心向往之,“要是能亲眼一见该多好!”
有痕没接母亲的话茬。这幅观音绣像被私人藏家拍走,未来很可能不会出现在大众眼前。
“那你觉得小潘来征集我的作品的事,可靠谱?”安欣终于问。
“我托同事打听过了,德富最近确实在进行刺绣藏品征集,潘晓也的确负责上门征集。”有痕不想打击母亲对作品送拍的热情,“征集只是第一步,在签订委托拍卖合同后,会交由拍卖公司保管,最终是否上拍,还需要经过业务部门做出选择。也许送去十件作品,最后只有五件作品上拍,仅有一件成交,您要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
“是这样吗?”安欣将信将疑。
“如果作品估值和市场认同价格有差距,就会导致流拍。”
有痕向母亲详细讲解拍品估值策略。
安欣听得频频点头,“想不到拍卖里头学问这么多。”
又不免遗憾,“你要是来我工作室帮我多好?凭我的刺绣技艺,你的学识本事,我们母女俩能带着我的浦绣工作室更上一层楼!”
此话一出,母女二人俱是一默。
有痕始终在他人的肯定与母亲的否定之间矛盾挣扎,仿佛总是才见一丝阳光,便被兜头一盆冷水浇得透心凉。
当她终于学会不再期待母亲对她的认同,母亲这声迟来的夸奖,就像是小时候过年祖母买给皓皓的红宝石奶油小方,皓皓年夜饭吃得太撑太饱,再吃不下一块蛋糕,次日祖母把奶油小方给她,可她对着那块隔夜蛋糕,一点食欲也无一样。
既不兴奋,也不感动。
安欣则是想起女儿高考前,因为她试图左右女儿填报志愿,母女二人之间不愉快的往事。
那是她最后一次看到女儿在她面前流眼泪,从此以后,女儿对她都是恭敬有余而亲热不足。
她不愿意承认是她一手造成女儿与她的疏远,认定女儿结交了对她有不良影响的朋友,带坏女儿。
母女间尴尬的沉默维持到陆広植洗完碗从厨房回到客堂间。
陆広植搓搓手,叉起一块青皮绿肉瓜,笑眯眯问,“瓜甜不甜?”
有痕点点头,“满甜的。”
陆広植闻言将果盘往女儿手边推了推,“甜你怎么不多吃点?”
“晚饭吃得比平时多,水果就不敢再多吃。”有痕解释。
“我懂、我懂!减肥瘦身是吧?”陆広植便不再推销他买来的甜瓜,转而问,“关于妈妈的事,你都和妈妈说明白了?”
得到肯定答复后,他又关心后续事宜,“小潘这小伙子看起来蛮诚恳的,讲话也实在,并不虚头巴脑,这个委托合同要不要签,呦呦你怎么说?”
潘晓往安欣浦绣工作室跑得勤,家里也来过两次了,合同文本也给他们看过,怕他们不放心,还表示可以请行内人过来参详。
有痕对德富的制式合同有所了解,毕竟业内的委托合同大同小异,并没有太大区别。
“他说起过收取多少佣金吗?”有痕问父亲。
“这倒还没谈起。”陆広植陪妻子见过潘晓,听他描述了现今艺术品收藏市场上对刺绣精品的追捧,尤其一些国外藏家对刺绣艺术的喜好程度,拉高了拍品的价格。
“艺术品拍卖的佣金国际惯例为收取成交金额的百分之十,几家著名国际拍卖行是收取百分之十五,他提供的委托合同上佣金收取只要不超过百分之十五,就都是可以接受的。”有痕想一想,补充,“拍品上拍前的鉴定估价和入库保管都不收费,倘使委托拍卖的作品未能成交流拍了,也是不收费的。如果有任何一个环节他要你们交钱,都不要签委托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