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儿子当年决定学文物保护与修复,傅隽是极力反对的。
他这个儿子,生得高大英俊聪明帅气,奈何心思从来都不在继承家业上,除了埋头修复那些破破烂烂的书籍字画,空闲时候不是上山拍照,就是下海潜水,总归哪里远往哪里跑。
但现在看来,或许也不是件坏事。
老爷子喜爱收藏,早年间也经历过上山下地劳作的辛苦,晚年与其默最有共同语言。
要是儿子肯进公司,了解一下公司的运作,能带他出去与大哥家的其献势均力敌地那么一站,那就更完美了。
傅其默在父亲的咄咄逼人中,想起有痕来。
傅隽一看儿子没有像以往似的立刻反驳抗拒,心下一喜。
“我和你姆妈也不是老古董,非讲究门当户对,”他做出退让的姿态,“你姆妈与我是同学,她家也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就是普普通通的知识分子家庭。你的另一半,只要身家清白,好学上进,我和你姆妈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傅其默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来都来了,今天同我一起回家,陪我和你妈吃顿饭。”达到目的,傅隽从办公桌后走出来,上前拍拍儿子肩膀。
“姆妈在浦江?”傅其默有些少意外,“家里出了什么事?”
以往这时候她不是在巴黎就是在伦敦。
母亲一年中有大半时间在世界各地跑,除了参加各地时装周购物之外,还搜罗各类艺术品,充实她的私人收藏列表。
“没事,”傅隽与儿子并肩往外走,“她回来参加老同学女儿的婚礼。说起来你也认识,以前外婆屋里厢老邻居的孙女,鼻梁上生雀斑的那个,你们小时候常一起玩扮尼家家,她扮新娘子,你扮新郎官……”
已三十二岁、比老父高出半个头的傅其默微微垂眼,看了正说到兴头上的父亲已眼。
他对童年外婆家弄堂里的玩伴早已无甚记忆,哪怕父亲说得有声有色,他也没什么印象,倒是父亲又将话题往结婚生子上带,教他平生不少无奈。
第40章 怦然心动海瓜子(4)
傅其默其实大可以转头去拜托林遂韬,老林也有相熟的艺术品清关公司,但他不想因为自己家的事而去麻烦老林。
前一段时间,林遂韬自己也有一批艺术品清关出现纰漏,差点影响他的布展计划,他本人亲自跑了两趟才将事情办成。
答应了父亲若干不平等条件,又许诺陪母亲去参加婚礼,换回父亲急事急办的保证,傅其默与祖父通电话。
“都办妥了,您放心罢。”
“周末有空陪我去选场地。”傅骧也不问如何办成的,“我想请我那小友来赏画,又怕太隆重吓到小朋友,你替我想想,规模多大好?”
“您想请几位朋友?我们根据人数定场地。”
“你可有想请的朋友?一起请过来,让林小子也来。”傅骧对林遂韬印象不错。
傅其默笑起来,“好的。”
这正给了他籍机联系有痕的理由。
醉酒的有痕,并没有做出太出格的事,那些怀旧金曲和醉得东倒西歪都要去画画的坚持,在他眼里,都显得出奇可爱。
等到她终于放下画笔,他哄着她洗漱,目送她走进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他替她将电风扇调至柔和的自然风,顺手拍下一张她拥着夏凉被蜷成一团的照片发给吴先生,随后轻手轻脚返回她的画室。
画室里堆满她的画作,山水花鸟人物,有大有小,有泼墨写意,有速写白描。
醉醺醺的她画的速写夹在画板上,他走过去,借着窗外滨江绚丽的霓虹灯光,看清画纸上的他自己。
哪怕醉得神志昏昏,可她的笔触仿佛自有灵魂,寥寥数笔线条简练自如,画出了属于他的特质,蓬松卷曲微长的头发、浓黑张扬的眉毛、棱角分明的颌骨……
她连画数张,正面、半侧面、侧面,每一张都在角落里签着“YH”。
傅其默临走时,带走了其中一张速写。
这张人像速写此时正挂在他临江苑平层豪宅的客厅里,一进门便能看见的位置。
傅其默站在落地窗边,遥望浦江对岸,江的那一边,一幢老旧楼房里,住着那个他渐渐心生好感的姑娘。
手机屏幕上弹出社交软件故潮的私信提醒,有痕打开故潮,发现是一位经常在她动态下头发表评论的网友发来的私信。
网友昵称“寸甫”,很少发自身相关动态,多数时候都是就她上传的画作发表点评。
寸甫的点评犀利老辣,对绘画构图、笔法、流派知之甚详,对于艺术的见解十分独到,言之有物,每每都令有痕怀疑她遇见了一位艺术大家。
她与寸甫的交流互动一向只限于评论、回复,此番寸甫忽然发来私信,倒教有痕好奇。
有痕点开私信,发现是一封网络邀请函,文绉绉地写着今日新得一幅牧行雨画作,想请吾友浑无迹于七月十五日晚六时至望江楼赏画,寸甫恭候大驾。
有痕心下微讶。
师傅的作品如今一画难求,一是因为他老人家这几年带着助理一直在外看山望水地写生,累积素材,二则他的画作在收藏市场处于上升阶段,估值逐年上扬,买家追涨,藏家惜售。
除了这次香江春拍被内地富豪拍得的江海揽胜图,有痕不太知道还有师傅的其他画作进入交易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