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关于沈氏的不实指控,在今天将会彻底结束,但在这之前,我想向各位依次介绍,沈氏本季应对此次危机,做出的那些珠宝——”
她顿了顿,脸上笑意更深,摄人心魂:“不要眨眼,这将颠覆你们对设计的认知。”
在她神秘的声线之中,台下早已嘈杂一片,媒体大众纷纷交头接耳,有人涨红着脸期待,就有人轻蔑嗤笑,不明白沈暮帘这句话的狂妄所在。
为了万无一失,她甚至让秘书准备了一份题词卡,沾染着香水的精致卡面上印满了白色蔷薇的暗纹,是她最喜欢的风格,但当她目光落在黑色字体上时,侧身请出模特的动作却蓦地一僵——
「贱人」
「靠男人上位的废物」
「不要脸的东西」
「快去死吧」
……
指尖不自觉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整张卡纸捏碎,让火燃烧殆尽。
题词卡的内容被恶意更改,甚至从这些密密麻麻的多种手写字体可以看出,这些并不只出于一人之手。
无数的恐慌一涌而上,她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压抑着急促的呼吸,喉咙却好似塞着棉花,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台下众人在沈暮帘的缄默耐心尽失,开始催促,已经有心思细腻的人发现了端倪,正打量着面前略显苍白的女人。
就在这一刻。
她忽地心悸,猛然抬眸间,对上一双熟悉而凛冽的眼。
第24章 Chapter 24
法式花环水晶灯蔓出水波纹的光, 沈暮帘的指尖死死捏着手中的手卡,望着顾佑远在应侍生的指引下落座。
他穿着一身定制的白色西装,平驳领下扣着英伦风的钻石领针, 几日毫无喘息的奔波让他眼下聚起一团淡淡的乌青, 但当他缓缓靠上红丝绒中古椅时, 与生俱来的强压却让周遭众人都忽略了他的疲态。
目光所及,只能依稀望见顾佑远隐没在昏暗之中处变不惊的侧脸, 那双长眸不急不缓,越过暗潮,落向台中央。
近乎求救的对视中, 沈暮帘有些慌乱的攥紧双拳。
她太害怕做不好。
执掌沈氏这么多天, 她都数不过顾佑远旁敲侧击教过她多少处世之道,她也算是顾佑远半个得意门生,也正因为如此, 当她在他面前体现与生俱来的,临阵脱逃的劣根性时,她才会如此慌张。
她不想要顾佑远失望。
而就在手心薄汗的那一刻, 沈暮帘望见他抬起那双骨节分明的指节,从容不迫的转动食指银戒, 漆黑的眸敛起,不动声色的,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只是蜻蜓点水的一眼, 却仿若解药。
沈暮帘的脑海之中, 蓦然涌上无数次为了沈氏熬的深夜、无数多场为了拉合作的应酬、无数次的碰壁、再无数次的爬起来。
不能退缩, 更不能倒在这。
她说过的, 她要成为父亲那样厉害的人。
观众席的议论声愈发狂妄,沈暮帘缓缓垂眸下, 仿佛在看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卡片,以最快的速度调整状态,朝幕布后的工作人员颔首示意。
接收到她信号的那一瞬,舒曼的《梦幻曲》渐渐洋溢在发布会现场,而就幕布掀开的那一刻,台下高高低低传出不可置信的吸气声。
从幕布后走出的,竟然不是传统意义上身材高挑的职业模特。
而是一个个穿着各色纱裙、喜笑颜开的小女孩。
她们年龄不一,毫不怯场,如藕条的小腿蹦蹦跳跳,安静却好奇,站在沈暮帘身旁时,还忍不住东张西望。
望着台下震惊乍舌的港媒,沈暮帘不以为然,扬起笑扶住话筒:“接下来由我为各位介绍——”
“这些孩子,就是本季沈氏珠宝的设计师。”
空气仿佛就在这一瞬凝结,台下几乎每一个人都觉得荒唐,纷纷面面相觑,疑虑膨胀犹如蘑菇云。
在坞港,哪会有人让心智未开的小孩参与设计?
一片不理解中,已经有人按耐不住发问:“沈小姐,她们不懂什么叫做色彩和谐与美观设计吧?”
沈暮帘不卑不亢:“还未看过她们的作品,这位先生怎么能妄下定论?”
“那这么小的孩子,能说出她们自己的设计理念吗?”
“只是年龄小,她们有自己的思维,我猜,您幼年时应该也能准确说出自己的天马行空。”
记者咄咄逼人,沈暮帘始终当仁不让,他见状,认定她不过是狐假虎威,终于显现出一些虚假而轻蔑的笑意:
“多说无益,究竟是她们设计天赋惊人,还是沈氏资金紧缺请不出像样的设计师,沈小姐,倒不如让她们为我们亲自讲解一番。”
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沈暮帘却好像未将他的虚伪放在眼里,挑着眉抿唇笑笑。
而后,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潮便看见她提起裙摆,双腿弯曲着蹲下,微微抬头,瓷白的面容染上与记者对峙时截然不同的亲和力,伸出手,略显生涩的朝女孩们比划着什么。
女孩们感受不到外界的敌意,纷纷一拥而上,笑意盈盈的对着沈暮帘,熟练的用小小的指节做出回应。
台下的耻笑渐渐平息,周遭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渐渐聚焦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的女人身上。
饶是再傻,他们也看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