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砚皮笑肉不笑地看他一眼,起身拍拍他的肩,而后又嫌弃地掏出手帕擦了擦手,随意往地上一扔,“喜酒就不必了,好好睡一觉,梦里什么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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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怀砚回到住所时,见云梨的屋子里还亮着灯,她就坐在轩窗边,身姿单薄轻盈,并未披他的狐裘。
听到屋外松软雪地里的窸窣声,云梨迫不及待起身打开门来,一开口,被寒风呛了满嘴,她轻轻咳嗽一声,问陆怀砚,“陆公子,关大哥他如何了!”
雪色映衬下,陆怀砚看上去眉目温和清润,只有他知道,掩在袖中紧绷的手背暴露了他内心的想法。
他指指自己身上的衣袍,声音也是清清润润的,与脸上神色别无二致,“我先进屋换身衣裳,被雪湿透了。”
尽管隔得远,但他穿着一身碧青衣袍,被雪水打湿的地方浸出一片显眼的深色,一眼便能看见。
云梨道,“我不急,你慢慢换。”
言聪则在心里颇为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天知道方才回来时,路上他给公子撑伞,公子非要沐雪而行,以为公子是想仿效书中文人,原来是早有预谋。
陆怀砚进屋后,却并不急着换衣裳,而是施施然坐在小榻上饮了一杯清茶,言聪在衣橱中翻出一件勉强适合陆怀砚穿的衣裳,催他去更衣。
陆怀砚,“不急,再等等。”
云梨坐在屋内等了会儿,见对屋没有什么响动,但灯还亮着,心里纳闷,难道他睡下了不成。
云梨想了想,抱起罗汉榻上的狐裘来到陆怀砚屋门口。
“陆公子,我来还你狐裘。”
不待陆怀砚吩咐,言聪就麻溜地给云梨开了门。
“外面冷,云姑娘有什么事儿,进来说。”
进屋后,才发觉整个屋子都被热气烘得暖融融的,仿佛置身于温暖如春的春日,不像她那里,像是一个大冰窟窿。
言聪笑嘻嘻道,“云姑娘,公子刚换好衣裳,正命我备膳呢,云姑娘你用晚膳了么!”
云梨快要招架不住言聪的热情,恰好这时里间传来陆怀砚的声音,“进来吧。”
看着雕花屏风后男子清挺锋峭的身影,云梨犹豫一瞬后,还是进去了。
只见屏风后。
圆木桌被移到一旁,空出一大片来,中间置着一个小火炉,火炉上架着一口锅子,锅子里的奶。白浓汤咕嘟咕嘟翻滚,一旁的食案上次序摆满河虾、肉片、青绿时蔬、还有些瓜果。
云梨匆匆看过一眼后,将白狐裘轻轻搁在一旁的罗汉榻上,浅声问,“陆公子,不知关大哥如何了!”
陆怀砚指指她面前的小案,“坐下说,筵席上的吃食都是冷的,我未用膳,特意让言聪去小厨房备来这些,一起用些,有什么事边吃边说。”
言聪摇摇头,是冷得个。屁!
公子真是越来越爱撒谎了,筵席上的吃食每样都是热腾腾的,这样的谎话也就只能骗骗云姑娘了。
云梨只觉新奇,若是从前,陆怀砚只会说食不言寝不语,如今竟也会说出“边吃边说”的话来。
云梨也不推辞,依言坐在陆怀砚对面。
陆怀砚见她坐下,紧抿了一整晚的唇总算舒展开,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言聪。”
陆怀砚还未吩咐完,言聪便给云梨取来碗筷。
陆怀砚先给云梨盛了一碗浓汤,握住木勺的修长指节如玉似雪。
“先喝口汤暖暖身子,这当归羊肉汤熬了许久,气血双补,你尝尝。”
“我去看过关公子,也劝过他,他应当是想通了,你无须为其担忧。”
云梨迟钝地点点头,低头浅尝一口碗里的汤,她已经两年没吃过辣,久违的辛辣激得她喉咙一痒,遽然咳嗽起来。
陆怀砚忙给她倒上一杯热茶,“喝口茶淡淡口。”
说话间斜眼看了言聪一眼,责备意味明显。
言聪苦不堪言,他什么都没放,全是按照陆怀砚的口味来做的这汤。
云梨接过茶一口饮尽,温热的茶水咽入喉中,压下那股灼辣感后,她才缓缓开口,“平常我不喜食辣,今日有些突然,让陆公子见笑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毫无顾忌地说出自己的喜好,陆怀砚想起之前在府上她并未表现出半点不喜食辣的迹象,遂疑惑问,“那你之前在陆府为何不曾提过!”
云梨看着他,什么也没说,笑而不语。
回想起那时云梨的模样,陆怀砚问完后瞬间明白过来,他属实不该问。
对上云梨清凌凌的目光,陆怀砚几乎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旋即开口,“我让言聪去换。”
云梨笑笑,“不用了,又不是不能吃,少用些便好。”
云梨看向木柜上的一小坛酒,对言聪道,“能给我倒些酒么!”
陆怀砚和言聪皆是一愣。
陆怀砚,“未曾想你还会饮酒。”
言聪过来给云梨斟酒,云梨无奈一笑,“我不止会饮酒,酒量还不错,不过那时在陆府,你们都不喜酒。”
云梨没再往下说,陆怀砚的心却像是被人狠狠拽了一把,生疼生疼的。
他又想起那日母亲知道秦氏在府上饮酒后,大发雷霆,那时她苦苦解释不是她告的密,他做了什么呢。
他并不相信她。
云梨像是早忘了那些过往,她喝下一口酒,杏眸亮而有神,淡唇浮上一层肉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