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前夜_归去闲人【完结】(13)

  整个后晌仿佛只在转眼间便已过去。

  待日色西倾时,云娆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筋骨,而后去惠荫堂问候婆母。

  如是十余日,雕版上的画终于变得清晰。

  而草木相隔的杏花阁里,裴砚也终于迎来了期待已久的消息。

  ……

  先前宁王放出裴砚重伤的消息时,北夏太后便觉良机不可失,盯着边塞蠢蠢欲动,只因屠长恭格外谨慎才一直没调动大军。

  直到裴砚大婚,憔悴虚弱的样子清晰落入众人眼底。

  消息递去,北夏太后再也难以按捺。

  屠长恭起初还担心其中有诈,待得探查敌情的前锋冲破大梁防守,而京城侯府仍无动静时,便再不迟疑地逮住机会率大军南下。

  早已布好的陷阱严阵以待,宁王也不再耽误,直奔裴砚的住处。

  已是戌初,夜色四合。

  裴砚得知屠长恭挥兵南下时便已摩拳擦掌,连北上的行囊都收拾好了,此刻时机成熟,自是恨不得插翅飞往边塞。

  不过夜色未深,终不及半夜出城稳妥。

  宁王气定神闲地坐在桌边喝茶,裴砚临风站在窗前,心思从边塞收回时,忽而想起一事。他稍稍迟疑了下,取张纸笺铺在桌上,挥笔写了简短的字条,而后折入信封,让留守的侍卫明日送去给老侯爷,切勿让旁人知晓。

  旁边宁王瞧见,不由道:“怎么,还有事叮嘱老爷子?”

  “让他照看着点江氏。”裴砚淡声。

  宁王稍觉意外,挑眉道:“行军之前还能记着安顿好后宅,学会护短了,不错。”

  裴砚听出其中的调侃,侧目道:“不是你说她为国出力,不能亏待么?”

  “我说过吗?”宁王摊手。

  裴砚这十余年杀伐征战,做事向来利落决断,难得惦记个小姑娘还被宁王打趣,一时间不好应对,只淡声道:“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而后推门出去,借着夜色直奔枕峦春馆。

  ——那位冲喜的倒霉蛋不知侯府内情,若范氏将积攒多年的怨气撒到她身上,那就真是倒霉透顶了。

  老侯爷管不到琐事,终归还是得让小姑娘心里有些准备。

  ……

  枕峦春馆里,云娆正打算安寝。

  因裴砚病着不宜劳累,新妇回门的事就耽搁了下去。她既没法回去看望母亲兄嫂,就只能安生住在这里,揣摩着侯府众人脾性之余,静心在这方小天地里摆弄她的雕版。

  今夜与以往并无不同,她用过晚饭后散步消食翻了会儿书,便早早地沐浴洗漱换了寝衣,打算早睡早起,免得去给婆母请安时犯困。

  院门早已落锁,灯盏也已半熄。

  云娆没有让人上夜的习惯,只安排金墨她们轮流睡在侧间,有事时能照应即可。

  这会儿金墨铺好床褥后去了外间,云娆只留了两盏近处的烛火,就着半卷的帘帐倚着软枕翻书,顺便养一养睡意。

  外面似有风动竹梢,隐约蹭在窗槅。

  云娆没太在意,却在这分神的间隙里打个哈欠,遂掩上书卷放在枕畔,准备熄灭灯盏睡觉。

  才刚抬头,忽然发现珠帘旁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男人的身影,正大步朝她走来。

  她被惊得险些叫出声,那男人也如疾风般扑到床榻,伸手紧紧捂住她的嘴巴,将惊叫尽数捂回喉咙。

  “是我。”压得极低的声音,却有点耳熟。

  云娆惊魂未定,瞪大了眼睛盯住这不速之客,终于借着烛光看清了他的脸。

  ——是裴砚。

  只是此刻的他精神焕发出手如电,丝毫不见前些日病恹恹的憔悴模样,那只常年握剑的手稍觉粗粝,压在她柔软的脸蛋时颇为用力。

  他……这么快就痊愈了?

  云娆惊愕地看着他,确信不是歹人后心神稍松,这才想起她此刻穿的是宽松的寝衣,因觉得有点闷,还敞了最上面的两颗盘扣,几乎将上半边胸脯露出来。

  她赶紧拽住合欢锦被,将身体藏住。

  裴砚顺着她动作往下扫了眼,正好瞧见尚未被遮住的一片雪色,心头微跳时,仿若无事地迅速收回视线,低声道:“有两件事叮嘱你。”

  云娆“唔”了声,发不出声音就只能眨巴着眼点头。

  温软的肌肤微微蹭过男人的掌心,是从未有过的触感,而那双漂亮清澈的眼睛望着他时,只觉乖巧而无辜。

  裴砚不自觉松了手。

  “我跟侯府关系不太好,走后或许会有人找你的茬。若他们欺负你,不必计较,等我回来收拾。”他说得直白,压低的声音几乎凑在她耳畔。

  云娆懵懵的点点头。

  裴砚接着叮嘱,“若有人察觉我已失踪,不必掺和,就说你也不知情。”

  云娆点头如捣蒜。

  裴砚看着她小心翼翼不敢出声的模样,有点想笑,脸上却是笼了肃色,“今晚的事绝不可向外透露,否则——”他双眼微凝,手掌摸到她的脖颈轻轻捏了捏,寒着脸吓唬道:“我就拧断你脖子!”

  见小姑娘似被吓住,他满意地丢下一句“好生过日子”,便起身悄无声息地走了。

  剩云娆孤零零藏在锦被里,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虽然不知道裴砚这是在闹哪出,但他这样勇武的人,若真想揪下她的脑袋,恐怕是轻而易举的吧?

  第11章 挑刺 这婚事结得……实在是个大坑!……

  裴砚失踪的事,直到十日后杏花阁的侍卫撤尽才被侯府众人察觉。

  因侍卫们把守得严密,甚至没人知道他是何时离开的。

  老侯爷裴固最初觉得诧异,收到裴砚留下的信封后才大约猜到原委,遂将纸条烧了,转头便让人别大惊小怪,权当无事发生。

  北夏与大梁交战的消息早已传到京城,侯府众人都有所耳闻,猜得裴砚或许是被宁王带走了,倒也不敢说什么。

  唯有范氏忿忿不平。

  从如意堂回来后她支走儿媳,独自坐在里间生闷气,就连心腹周妈妈都提心吊胆地不敢大声说话,将闲人尽数屏退。

  丫鬟端来甜汤,躬身放在桌上后小心退出去。

  范氏竭力克制着脾气去喝甜汤,汤送进了嘴里却死活咽不下去,她再也藏不住,砰的一声把汤碗砸在桌上,溅出大片的水渍。

  “混账东西,竟在我眼皮底下弄鬼!”

  怒气翻涌之下,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周妈妈赶紧将汤渍擦净,劝道:“没准儿是宁王觉得他更熟悉敌情,顾不上病情带去了沙场出主意。到时候劳心费力,他铁定撑不住。”

  “放屁!分明是他们弄鬼!”

  范氏没法自欺欺人,便把气撒到周妈妈头上,“你还在这做美梦呢!战场上十万火急,他若真是病得动弹不得,得耽误多少功夫!”气冲冲地说到这里,听见外头丫鬟问候裴元曙的声音,她才硬生生把剩下的话咽回喉咙。

  等裴元曙进屋,她也没好脸色,只递个眼色让周妈妈奉茶后退出去。

  裴元曙与她一辈子夫妻,哪里瞧不出来?

  却也没主动提起,只靠在罗汉榻上,挑不要紧的事情来说,“明儿永昌侯府做东踏青赏花,听母亲说也给咱们递了帖子,你去不去?”

  “赏什么花!”范氏气不打一处来,径直走过去道:“老二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这种事我怎能知道?”

  范氏冷笑道:“好个侯府次子,竟是胳膊肘往外拐,伙同宁王一起来蒙咱们呢!说是在杏花阁养病,每日里药膳照样送过去,让全家人都悬着心,他却跑得无影无踪,临走连个招呼都不打!”

  见裴元曙目光闪躲,范氏愈发肯定了心中猜测,道:“他不是病得不能走路吗,怎么还能去打仗!”

  “或许只是给宁王做个参谋。”

  这话说得委实心虚,裴元曙知道瞒不过去,只好软了语气,道:“边境的战事朝廷自有安排,别说你我,就连父亲都不知内情,不过是瞎猜罢了。总归他是咱们侯府的人,若当真立了战功也是为裴家出力,你何必气成这样。”

  范氏没搭理他,却别过身去抹泪。

  裴元曙只好挨过去抱住她,“当初的事都怪我,你心里若有怨,冲着我就是了。他母子俩常年不在府里,一个住田庄一个在战场,也没碍着你,何苦这样闹呢?”

  “住田庄怎么了,还不是派人周全伺候着,谁还亏待她了不成?她倒是傲气,仿佛咱们欠了她似的,连累我都被人嘲笑悍妒!”

  这话范氏是背着身抹泪说的,故而不曾察觉裴元曙脸上的片刻僵硬。

  裴元曙没法子,只能好声好气的哄着她,只等范氏擦干眼泪,他才有些疲惫地出了惠荫堂,去看柳姨娘和裴锦瑶姐弟俩。

  范氏哪能不知他的去处?

  看着男人的背影冷笑了两声,转头便去寻儿子裴见泽。

  ……

  今日书院休沐,裴见泽也没去跟友朋踏青,方才去老侯爷裴固的书房请教了些学业的事,这会儿刚回院里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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