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照良宵_破折号yiyi【完结】(26)

  像是害怕她没有听到,他又重复了一遍:“我不看你。”

  揪住他衣襟上的手松了一点力道,但仍然是颤抖的。樱招的指尖搭在他的左胸上,缩了缩,想要收回,却在下一刻极具掌控力地贴紧,像是要把他的一颗心握住。樱招没有出声,默默地将面颊埋进了少年已经变得十分宽阔的胸膛。

  她被疼痛折磨得太久了,五感消退到只剩下痛觉,因此根本没有感受到少年快要蹦出喉咙的心跳。

  门外吵吵闹闹的声音渐渐消隐,樱招不知道是不是产生了错觉,方才还在嚣张折磨着她的绞痛,竟在这一刻减轻了不少,左腕的灼烧感也缓缓平复。

  这次追魂印的发作时间竟然这么短吗?而且她并未像往常一般失去意识。

  为什么?

  她还未来得及细想,便感觉身子一轻——贺兰宵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师父,冒犯了。”

  秋夜地上寒凉,贺兰宵担心此时的樱招抵抗不住寒气,便想着至少让她躺在床上,或许会舒服一点。

  抱起师父时他斗胆收紧了胳膊,将她整个身子都裹进了怀里。嘴上说着抱歉的话,但他知道,自己心里很可耻地一点歉意都无。

  少年人的体魄到底强健,樱招被他搁在床板上时只觉得他两条臂膀很稳,直到陷落在柔软的被子里,她才发觉自己好似被人当成了易碎之物。

  应当要生气吗?毕竟她可是被一个筑基期的弟子小看了,可是这般被人珍视的举动却令她感觉有些熟悉,就连心脏搏动时隐隐传来的悸动,也是熟悉的。

  贺兰宵捧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脑袋安放在枕头上。他俯身时呼吸轻轻掠过她的脸孔,又立刻拉远了一点距离,恪守着礼数。

  或许是被疼傻了,她看向贺兰宵时,眼神竟有些迷瞪,像是已经弄不清楚现在的境况。

  烛火在他身后摇曳,眼神交错时,他却将目光移开。

  方才一时情急,贺兰宵根本没注意看樱招的穿着,现下他才就着烛光看清。师父只着了一身纤薄中衣,莹润的肌肤藏在薄薄的衣物下,隐隐透出一层雪色,更不用说衣领外露出的那截脖颈,沁着一层薄汗,香气盈人。

  身子僵硬得像在冰窖中冻过一遭,血液却像冬日里置在炉上的沸水,直冲头顶,将贺兰宵的耳朵都烫红。他不敢再看樱招,强自镇定着将眼神落向绣被,正欲抽手,手腕却被她死死地抓住。

  樱招也不想这样的,即使从替他疗伤开始到追魂印发作,她的所作所为已经远远过界,但她仍旧很冠冕堂皇地想要维持着师徒之间的体面。

  她是正经的剑修,不是那种专门物色美貌弟子当炉鼎的恶毒修士。

  可是,当置于她脖颈之下的臂膀缓缓抽离时,那股钻心噬骨的疼痛却在这个当口卷土重来,好不容易恢复成金色的“斩”字又渐渐变至深黑,直到她再次攀上他的胳膊,她腕上的被黑气萦绕的印记才迅速消退下去。

  都怪这个邪门禁术,樱招心想,发作和平息都是那么随心所欲,让人完全摸不着规律。

  不过,就这样吧,至少在此刻,贺兰宵是能缓解疼痛的灵药,他必须留在她身边。

  樱招从容地拉住贺兰宵的胳膊,一把将他扯入帐中。

  身高腿长的少年没什么抵抗力地摔倒在她身下,灵力震荡间床帐随之落下。烛光被隔绝在厚厚的幔帐之外,只从未完全闭拢的缝隙中渗透出一丝光线。

  少年像是受了不少的惊吓,摊开的四肢在微微发颤。应是屈服于樱招的“淫威”,他竟无半分挣扎之意。

  樱招趴在他的胸口,怕他被吓傻了,想来还是撑着他的肩膀解释道:“那个,虽然这样说很奇怪,但为师身上这个追魂印在……嗯,贴近你的时候,竟然很神奇地就不疼了!很奇怪吧,为师也觉得奇怪……”

  磕磕绊绊将话说完,她自己都扶住了额头。

  她究竟在说些什么啊?

  不过,话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了某些一开始便被她忽略掉的线索。

  她倏然看向仍处在震惊中的弟子,直接问道:“为师且问你,上一次追魂印发作时,我记得我在院子里晕过去了,醒来却躺在房中……”

  她本想问是不是他将她抱进房的,但话到嘴边却没问出口,想了想,换了一种说法:“是谁把我弄进房间的?”

  少年微微愣神的思绪被她的声音拉回来,他轻颤着眼睫看向她,却在触及她的目光时又猝然移开。

  啊,师父果然会在意这件事,只是迟早而已。

  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在他心里演练过许多遍,于是他并未慌乱,而是老实答道:“是弟子,未经师父同意,便将您抱进了房里。”

  那便跟这次一样?

  樱招突然福至心灵,意识到某种不该有,但确实存在的可能性。

  她斟酌着语气,再次开口:“宵儿,为师刚刚并未信口雌黄,而是真的感觉好受了许多。所以今夜只能暂且委屈你一下,和为师……那个,宿在一处了。”

  唉,想她樱招一世英名,竟然沦落到了要强逼弟子与她同睡的地步,是禽兽不如吧?

  越描越黑,还不如不解释,反正他也没有反抗的余地。

  只是仙门中人大多习惯先礼后兵而已。

  窗外的树木被秋风揉搓着身子,贺兰宵的心也被吹成皱巴巴的一团。积蓄了很久的爱意在樱招攀上来的那一刻便掀开了好大一条缝,伴随着想要收紧的双臂一起,他的秘密呼之欲出。

  樱招说话时喷洒在他耳边的热气令他耳垂发麻,但那样不着调的话,却让由于悸动而轻微颤抖的少年成功冷静了下来。

  不管听起来多离谱,但他知道,师父说的都是真的。

  樱招并不是属意于他,她只是疼得不清醒了,需要他而已。如果换成另外一个可以让她不疼的人,她也会做出同样的举动。

  可他竟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至少在这一刻,是他陪在师父身边。

  “师父,”少年胸腔微微震动,樱招听见他说,“弟子愿意为师父分忧。”

  强打着精神听到这一句回复,樱招才放心地趴回他的身上,半闭着眼睛喃喃道:“愿意,那便好办了。”

  “嗯,师父想做什么都可以。”他仍是习惯性地对她的每一句话都有所回应。

  樱招轻轻笑了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不需要了,就这样,让我贴着就行,你别动。”

  “嗯。”

  过了片刻,樱招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说道:“我不是故意要你滚的,以后也不会了。”

  迟来了一年的保证令贺兰宵的喉头有些哽咽,过了好久,他才问道:“所以,我可以一直陪在师父身边吗?”

  “那是自然。”

  他这般有用,一定要小心留在身边才好,以免她再次经受追魂印发作之苦,樱招心想。

  月上中天之时,樱招睡得昏昏沉沉,贺兰宵却半点睡意也无。

  樱招让他不要动,他便真的一下也没动弹过。僵直的身子血液流通不畅,他转了转手腕,小范围地活动筋骨。

  一直以来,他都是一个自控力很强的人,在樱招无意识靠他太近时,他会悄悄拉开彼此的距离,以免让她察觉到自己的变化,也会很注意地不与她有过多的眼神交流,尽力地扮演一个成长期别别扭扭地逃避着师长的弟子。

  甚至在樱招上一次追魂印发作的当夜,他还因为自己的别扭,对她说出了冲撞之言。

  可是,就如同他在十岁时就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干出了将剑谱里的“樱招”藏进被子里陪着睡觉这种荒唐事一样,他控制不住自己对她的那份心意。

  日渐累积的情意犹如雨后的山泉,汇聚成瀑布在体内流淌,令他备受折磨。

  有时他也会陷入深深的自责当中。

  师父在他面前一直都是高高在上、触碰不到的,可他竟这般大逆不道地存了不该有的虚妄。

  师父闭关的那一年,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解救了他。他虽然不安又伤心,但他不必再害怕自己会分不清现实的师父和梦里的师父。

  可现在他胸口沉甸甸的有了某种实感,那是樱招的脑袋枕在上面。他连呼吸都要放轻,害怕将她惊醒之后她便一把将他推开。

  寂静的床帐中,他听着樱招绵长的呼吸声,思索了片刻后,他终于试着动了动手指,屈起手肘牵起她的一缕散发。

  睡梦中的樱招不自觉地贴着他的胸膛蹭了蹭,抬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床头发出“砰”的一声响,是他慌乱之下蹬着腿欲退开,却退无可退磕到脑袋的声音。

  他以为这便是对他的惩罚了,不料樱招竟迷迷糊糊地将眼睛张开一条缝,将他又搂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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