祢荼道:“想问你个事。”
“不妨直言。”
“爹娘不在了。但我知道他们的转世身,你要去见见吗?”
“不想。”祢路道。
“为什么?”祢荼不解。
“我们与父母的缘分只有一世,转世后就不再是他们。”
祢荼一愣,道:“但如果因果还在呢?”
祢路道:“你去找他们了?”
不等祢荼想好怎么开口,祢路又道:“你不找他们,因果就不在,你找他们,因果就存在了,你在天界官职越高,他们身负的气运也就越大。就像我,你与我血脉相连,你官路亨通,我的气运也越来越盛,这不,眼睛也拿回来了,明明我什么也没做……”
所以只要她成了天帝,一朝得道,她的爹娘转世所拥有的气运就会猛涨,甚至所有与她有过因果的生灵都有升天的可能。
天帝还真是算无遗策,她若无缘无故斩杀了她的爹娘转世身,她身上将会因果缠绕,甚至血煞之气加身,影响天道气运,而如果她放过爹娘,天帝的转世便有两位还在人世,这两位能够长久地存活于六界之中,有了她的关注和气运加身,这两人身居高位的可能性奇大,到时候若仙界记忆回归,她突然就有两位天帝双亲了?
而且她还是推天帝下位的人!
方思议道:“等你成了天帝,再斩断与他们之间的因果也不迟。”
祢荼道:“怎么斩?”
在成天帝之前,她肆意杀戮没问题,但成了天帝之后,再这样就是滥杀无辜。
方思议道:“成了天帝,可以用法则之刃,切断与旁人的因果,必定这世上多得是借你运的生灵,你可以随意斩之。”
祢荼这才松了口气。
若是在一开始,方思议告诉她,成了天帝,可以斩断和爹娘转世的因果,她可能听不进去,但和祢路说过之后,她突然就有些看开了。
抓着爹娘的转世身不放,就像个没长大的小孩。不放下这段早已结束的亲缘,她骨子里永远还有着任性的一面。
天帝继位大典结束,祢荼和方思议从王座上走下,带着天帝回到了天帝所居的紫微宫。
祢荼用千丝结勾取天帝的魂魄出来,将他的肉身放在一旁的棺椁之中。
天帝的魂魄惊恐地挣扎道:“你答应过让我的魂魄入轮回!这是我禅位的条件,你不能违逆!”
祢荼道:“啊,在知道你有那么多个转世身之前,是你说的这样没错。但而今,我已经留了两个你的转世魂,至于你的这道魂魄,没有必要再留在世上。”
天帝表情渐渐平静了,就好像方才的恐惧都是伪装,祢荼知道了他的所作所为,还留了两道魂魄,看来留的是那两道,他的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容:“我儿聪慧。”
祢荼一阵恶心,道:“我与你毫不相干。”
天帝一脸从容,只要他还有仙魂在世,不愁没有转圜的机会:“不愧是有情有义的天帝,我已无遗憾,你动手吧。”
祢荼有种作呕的感觉,道:“我会斩断与我爹娘转世的因果丝线,他们不会借我之运来到天界,你的仙魂就生生世世地轮回去吧。”
天帝脸色一变:“什么,你……”
方思议道:“她做得很不错。”
祢荼抬起手掌,掌心燃起无形无色的火焰,只从她成了天帝之后,她的天火里多了法则之力,几乎是火焰腾起,天帝魂魄便是一颤,脸上的惊怖也变得清晰,无论他能否接受这个结局,魂魄被炙烤炼化成灰的痛苦,还是实打实的,这将会比剜心炼制仙脉丹还要痛苦千倍万倍。
见着天帝仙魂在天火中嘶喊,方思议早已布下仙纹禁制屏蔽了气机,哪怕从宫殿边上经过也不会听到里头凄厉的嘶喊。
祢荼平静的嗓音继续道:“等你魂魄消亡之后,我会告知四海你避世隐居的消息,等到百年之后,宣布你身陨,并将你的衣冠放于帝陵,置于你的仙身,你猜我会给你放哪儿?”
天帝仙魂痛苦不堪,他已经无法去想自己的尸身,他只知道他的意识要消亡了,他最大的倚仗就是他的魂魄,如果不是这两人骗他会让他的魂魄去轮回,他或许不会如此轻易地答应禅位。
自古以来,凡间禅位的帝王都没有什么好下场,所谓的禅位也不是什么德行兼备所以择人继承大统,而是被逼得没了实权,不得不给自己留的体面。这样一来双方都体面。
天帝的仙魂被燃烧成虚无,却也称不上魂飞魄散,毕竟他还有两道碎魂还在世间。
所以天帝的仙身怎么处理就成了个难题。
毕竟只要残魂在世,就有可能入主肉身然后归来,就好比钧天神主等人那样。
祢荼道:“这肉身怎么办?”
方思议道:“烧了吧。”
祢荼:“……”不愧是你。
大典后的第二日,各路仙官从各界各州前来参加新天帝的朝会。
祢荼身着金色帝袍,头戴帝冕,唇红如血,她站在站在上首九重台阶上,回首看向身侧俊美无俦几乎完美无缺的男子,朝他伸出手。
众仙瞩目之下,方思议牵上她的手,与她一道坐上至高宝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