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披着民俗皮,带点恐怖风格的悬疑推理故事。玩家扮演主角,回到家乡调查并揭开真相。故事结局把作品立意拔高到批判社会现象上,作为单机恐怖游戏,没有太大投资价值。但是我忽然想到,单机游戏比起网络在线游戏,就像是电影之于电视剧。如果这个故事呈现的方式,不是游戏,而是电影的话……这个故事,好像最近二十年都没看到相似的。”
宁芙思考:“所以你建议对方做成电影?”
“对。”
“那样成本不是更高?”
盛启枫笑着点头:“这个项目交过来的时候,故事剧情是完整的,游戏实机只做完第一章 ,制作人想拿到投资后继续做。我告诉对方,如果做成电影就投资,并且受众扩大她也能赚得更多。最后达成一致,就去找合适的导演和演员了。
“编剧当时在戏剧学院读大四,所以她直接找了做导演、演员的大学同学拉起班子。这部电影分类在悬疑里,拍摄三个月,投资两百万,上院线半年赚八百万,分销到线上平台又赚五百万。净利润近一千万。
“这是云启创投第一个项目,我们就这样上路了。”
安静片刻,宁芙感慨:“这纯粹是缘分。”
盛启枫笑:“所以我说,影视投资像赌博。编剧敢找陆云,我敢投资,班底都是新人,这中间本来有很多关节失败的概率更大,结果赚了。这狗屎运,还得谢谢陆云之前投资失败的四个多亿呢。”
“那后来的那几部呢?”
盛启枫沉思片刻道:“后来,每一次都是更不可复制的缘分了。”
“知道陆云涉足影视后,有制片方就过来投提案,试着要投资。于是我就开始审核项目,就偶然看到了第二个故事:古代探案,通过破案单元剧方式,讲述一个人最关键的几个生平章节,类似于狄仁杰、包拯,风格还是喜剧。有主角成长,小团体友谊,又有时代大环境的折射,最后是圆满的结局。感觉很好,所以我投资了。
“当时我把公司账上两千万全投进去,拍到八成的时候制片方告诉我钱用完了。不管回报如何,总得先拍完吧。于是我开始四处找新投资方。但大部分人觉得故事老套,不符合市场趋势。最终我找到投资人,是对于优质内容渴求的网络平台,他们也是我们后来长期合作的发行方。
“故事拍完,后期又没钱了。于是只能想办法拉广告赞助。当时为了谈合作,我一度喝到记忆断片。审核又卡,最后把我折磨到,觉得能上线就不错了:大不了这些钱,就当是我欠陆云的个人债务,我自己赔他得了。
“没想到上线之后,原本被平台方大力推荐的自制古偶,被剧评博主吐槽。在同行衬托之下,我们这部剧,凭借完整的故事线、人物刻画、对古代封建思想的批判,反倒成了值得观看的部分。收视率打赢了同期所有人,豆瓣评分甚至一度高到90,在收视率高、口碑好的双重加持下,甚至得到了外国电视台的播出邀请。
“这部剧最后总收入两个多亿,云启创投作为最大的投资方,净收入赚将近一个亿。这就是我们第一次制作电视剧的经验。”
宁芙跟着捏一把汗:“虽然赚了很多,但有两次差点看不到结果,好搞心态啊。”
盛启枫也轻叹:“是啊。”
“两次偶然的成功,我开始总结经验:第一次全程参与制片,学会成本估算和控制。第二次掌握影视发行全流程。公司收入一亿多,有更多投资机会,这时候迎来了第二个电影投资。
“故事发生在大陆乡村,文艺风格,换句话说就是受众不多,但是有概率冲奖。并且成本真的很低,不到一百万,所以就投资了。最后上映商业上勉强回本,但导演在国外拿了最佳新人奖。”
宁芙琢磨:“导演拿奖对你有什么价值呢?”
盛启枫笑一声:“价值可能是,我开始能够初步判断,放在我眼前的故事,市场反馈的上下限是什么。
“后来我们保持每年电影和电视剧各投一部的节奏,碰过小众题材,提携新人演员导演,也拓展发行市场……到了现在,遇到了前所未有,生死攸关的问题。”
“什么?”
盛启枫笑一下:“我们找不到故事了。”
晚风轻拂,江水粼粼,春节将近的时节,倒影两岸红色喜庆。
话头在此处停下,偶尔有嬉笑打闹的少男少女们经过,就好像顺道把他们把聊天带走了似的。
宁芙扬头说出猜测:“我想,你说的没有,应该不是没有项目找你,而是你挑不出可以投资的。”
暖光流过金丝眼镜,将盛启枫眉目也镀上一层暖色,笑意便隐隐从其后流出:“如今社会,缺的不是复制能力,而是创新。在科技领域明显,在文化方面尤甚。
“影视上游产业链,是小说、漫画等等故事原型。但作家也是要吃饭的,他们会研究爆火影视,把每一帧细节都拆开分析,深扒受欢迎的点,批量复刻差不多的故事。这样做的好处,是蹭热门作品的受众,让观众盘不至于从零开始。
“但坏处同样明显:小说作家向爆剧看,制片编剧向爆剧看,谁来创新呢?
“故事差不多,成品就也差不多。平台方买片还能挑,制片方是必须卖出去的,久而久之就会形成,一年内多家平台同时推出同种类型作品的现象。反应到市场,就是故事雷同程度过高,观众容易审美疲劳,白白给影视评论自媒体增加素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