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时几步绕过身前的饭桌,走到云舒身边,他几乎用尽了力气去扯了扯云舒的袖子,沙哑的嗓音轻得像风,说:“……我没事,不会死。”
“我才不是因为担心你要死!你死不死与我何干?!”云舒说完,竟有一丝呆愣在那,心下暗暗生出几分讶异,她以什么身份对青时发这样的脾气?她一定是因为被他隐瞒神树之眼的事,所以才气成这样,她最不喜欢别人的欺瞒和自以为是的牺牲。
一定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会这么生气……
云舒没有甩开她的袖子,青时轻声笑了:“别气了好不好?”
她缓出一口气息,尽量使自己冷静下来:“青时,你究竟为何要这样做?若早知神树之眼是这样得来,我……我会再问巫遥去想其他办法。”
青时笑意僵住片刻,待面上的最后一丝笑缓缓褪去,他的眼中浸湿了苦涩,松开了捏着云舒衣袖的手,沙哑的声音几近飘忽,道:“你那么在意蔽月,他若是消失了,你该多么难过……”
这是什么理由啊……他为何要因为这等理由去伤害自己?
云舒心里说不出的震动和闷堵,她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一些:“什么破理由?你是不是以为这样我就会心疼你?”
倏而,青时的双眼布满惧意,猩红的血丝缠绕着灰棕色的瞳孔,他甚至带着一丝哽咽,祈求一般望着云舒:“我没有,云舒,你不要这样看我,好不好。”
云舒气得想打人,可又无处宣泄,她几乎是口不择言地:“你若是因此死了,我定不会让你在地狱好过!”
说完,她拿过桌上的《仙宫药方秘录》转身回了六楼的房间。
云舒回了房间内仍在回想方才俩人的对话。
她其实根本不该那么生气,还对青时说出那么过分的话来。
懊恼的情绪如潮水般疯狂涌来,完完全全地淹没了她。
她蜷缩地坐着好一会儿,才猛然间想起,原本该去看看蔽月休息得如何,怎么一大早地光顾着吵架了?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蔽月那清朗的嗓音传来:“云舒,我能进来吗?”
“进。”
蔽月进门悄悄瞥了几眼坐在窗边的云舒,一眼看去便是气鼓鼓的,像是遇上天大的烦心事:“怎么了这是?谁还能惹到你?这么生气。”
云舒看着窗外不远处的巍巍昆仑山,白雪覆盖大半,云雾环伺经久不散,她靠窗坐着,一只手支撑下巴:“你觉得我脾气如何?”
蔽月进门坐在桌边,见她神情不对,想了想还是回答道:“虽说有时候偶尔强势,听不进别人的话语,但总归来说还是不错。”
云舒不看他,眼光的聚集全在窗外:“你觉得我为何会对青时发脾气?”
“啊?”蔽月显然意想不到,心下又一思索,看来早上听见的五楼那几声动静是因为他们俩吵架。
“若不是天大的冲突,你这么个明事理的人,不会与谁争吵。”蔽月说道:“怎么了云舒?可是那家伙惹你不快?要不要我去替你揍他一顿?”
云舒这才将视线从窗外收回,看着蔽月:“罢了,你也打不过他。”
“究竟发生了何事?”蔽月问。
云舒静下心来回忆方才的事情“他将自己的地魂与神树结契,里面生出的神树之眼给你做了药材。事前并未与我商量,害我以为……以为神树之眼只是一样身外之物罢了。”
她转念思及什么,又道:“不过他是自愿的,也不差你的这点偿还。”
蔽月闻言顿住,久久回不过神,他清楚知道结契是什么,一棵神树的神树之眼若是没了会怎样。
“我……我何德何能……青老板竟做如此牺牲?”
“那现在怎么办?他如何了?”
“脸色比死人还白,定是损害到了。”云舒翻动手中的《仙宫药方秘录》。
“你不用还他,债都在我身上。”她说道。
第37章
有用,你喜欢。
云舒翻动手里的《仙宫药方秘录》, 停在方才巫遥告诉她的第一千九百二十页。
上面写着治疗地魂受损的药方:行至人界垚山灵海,有一处溟泉,可连续在泉水中泡上十日。
就这么简单一行字,没说怎么泡, 更没提药效如何。
云舒合上这本怪异到不行的药方书, 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这书明明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 却能在翻开之时立马飞扬起无数书页, 你说它字多吧, 可偏偏翻到想要用到的药方便总是只有一行字。
云舒抬头看了眼, 蔽月仍在房内,她略微思索一阵,终是说道:“蔽月, 你今日回冥府之时, 替我和弥与请个假。”
“好,若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就是。”他说。
“嗯, 放心吧, 我与你有什么好客气的。”云舒挑眉一笑道。
*
云舒没去过什么垚山灵海, 她问了巫遥才知道,那地方生在决仙宗和玉琼仙府之间的中间地带。
她没多想, 得知准确地点之后直接拉了青时就上路。
一路上,云舒都不曾开口说话, 她不说话,青时也不去打扰她, 两个人安静得就像是一幅画似的,几乎快让人感觉不到气息。
脚下踩着的小龟总算是憋不住了:“你们俩, 早饭吃了吗?”
他能感觉到云舒似乎是在生气,而青时应该就是那个惹她生气的罪魁祸首,他本想打破一下尴尬的气氛,没想到这一问,周围的寒气仿佛更重了些……
小龟吸了一口冷气,悻悻闭嘴,他觉得自己再也不要去干这种多余的事了。
“吃了。”云舒面无表情地回道。
脚下小龟憨憨地笑了几声:“云舒,那决仙宗的山脚边有一个千年老字号,名为悦福酒肆,里面的宋嫂鱼羹乃是一绝,等会咱们路过那可以暂停下去吃个午饭。”
“嗯。”云舒的声音说不上多冷,却淡得不能更淡。
小龟心里缓了口气,想着这哄姑娘的事青时还是得多跟他学习。
决仙宗山脚边的悦福酒肆,云舒和青时是来过的,在浮海幻境塌陷后的深渊地底,他们拿着梦神和妄烛的心脏穿越时空回去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是时一和之舒。
在酒肆坐下等上菜的时候,她不禁回想起属于之舒的记忆。
那日,四人下山之时亦是正值午间,于是就打算先在宗门山脚落地吃个午饭。
“妄烛师兄,我想吃你前面这道菜。”之舒有些嗲声嗲气地望着妄烛。
妄烛自然依着她,伸手端起面前的菜肴准备换菜:“好,那便与你面前的羹汤换个位置。”
“师兄,我看小师妹近日脸颊愈发圆润,还是让她少吃为好,不然待咱们回来之时,恐怕要带回一个圆滚滚的大胖子。”时一勾着唇角看向之舒,笑得有点坏。
“你在说我胖?”之舒转头怒视时一:“我哪里胖了?”
时一:“呐,你自己看,千笙师姐脸颊上就没有你这么多肉。”
她扭头看看千笙,又看看桌上香味四溢的菜肴羹汤,再看看自己有点圆乎乎的小胖手,瘪起小嘴乜了一眼时一:“那也不用你管,哼!”
千笙捂嘴浅笑:“好啦好啦,时一,你别逗小师妹了,那是姑娘家还没长开的婴儿肥,我们之舒长得不知多可爱,多水灵,宗门内好多师兄师弟都喜欢小师妹呢。”
“哼,我不需要他们喜欢也知道自己好看。”之舒夹了一筷子菜说道。
时一笑着伸手捏了捏之舒的脸颊肉:“再多吃就要变小猪了。”
“嘤——你住手!不要捏我!脸上的脂粉很贵的!师姐,你快管管他!”
“师妹还是多吃点青菜,饱腹不长肉。”
“才不要你管!烦人精!”
……
云舒看着端上桌的美味菜肴,久久没有动筷,青时夹了些菜放在她面前的碗里:“尝尝?看看好不好吃?”
她这才回过神,拿起桌上的筷子,有些讷讷道:“我们上次过来不也是这些菜?不是都吃过嘛。”
“嗯,”他也看着菜轻声笑了:“是这些菜。”
“你们什么时候来吃过?”小龟奇怪问道,有些不乐意:“怎么也不带着我一起?”
“你不觉得自己很亮吗?”青时冷飕飕看去一眼。
“哪里亮?”小龟不懂。
“哪里不亮?”
“云舒,你说说,我哪里亮?”小龟很是坚持想要答案。
云舒正吃了一口饭,夹着一块香卤豆腐:“你浑身上下哪里不亮?红得跟个灯笼似的。”
青时低低笑出了声。
小龟崩溃地看着自己一身红衣红发,再朝那俩人左看右看,他们两个人为什么要跟他猜谜,他最讨厌猜谜了!
正吃着,隔壁几桌议论的声音传入耳中。
一男子说道:“听闻这决仙宗和玉琼仙府又在闹地界归属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