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他问。
“嗯……比如多想想其他事情。”
青时：“我想不了。”
云舒望着他眨了眨眼，觉得今日的他怎么像个小姑娘似的，别别扭扭的。
“为何想不了？”
他灰棕色的双瞳就那么盯着她，仿佛漩涡。
又是如此熟悉的感觉，云舒觉得他心中定有千言万语想要与她诉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只能就这么望着她，如信徒一般，虔诚又缱绻。
她其实不该安慰他，毕竟他们的结局注定不会太好看，可是……
“那就不想，没关系，”云舒拉着他的手摇了摇：“但是你也别总是想什么就说什么了，你反过来想想看，若是有人总在你伤情的时候戳肺管子，多难受啊，对不对？”
在她的印象里，自己从未这样哄过谁，可是怎么感觉如此顺手拈来？
青时紧紧盯着她牵着他的、两人交握的手，须臾，眉宇间的冷冽总算松散开来，如此一来，看上去还有几分人畜无害的味道。
云舒见之心念一动，终是没忍住抬起另一只手，踮起脚尖在他的头顶摸了摸，她笑着：“乖哦。”
仙林静谧，清风渐起，云舒身上的树叶初生的香气，和青时身上的清茶淡香，不知何时由这清风交缠在了一块。
“这水并无异常，乃是天泉之水流经此处。不过，那个冰晶仙子一直飘浮在那处，似乎是守卫，不让人进入瀑布……”妄烛从水池边起身，转头便看见这一幕，立时顿住。
见云舒和青时都看向他，他笑得眯了眯眼，语气暧昧：“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随之大笑几声，说道：“难怪方才青老板那么……”
青时扫去一个眼刀，妄烛及时憋着笑闭嘴了：“得嘞，我不说就是。”
“云舒，我们进瀑布看看。”青时捏了捏云舒的手。
“好。”云舒顿了一瞬，在几人往前走时，不动声色地将手抽了回来。
云舒几步上前，对着那冰晶仙子说道：“其实我觉得，那个冰晶仙子不像是阻止我们进入，反而她在邀请我们进去。”
也不待另外二人商议，云舒直接闪身往瀑布水帘处飞入。
“云舒，怎么不等等我们？”妄烛一落地便问：“你还是如此急性子。这……这甬道会通向何处？”
三人皆在水帘山壁间落地，眼前山壁忽而孔洞打开，洞口像是旋开的花朵一样绽放。
“我说吧，这冰晶仙子是在引导我们进入这里。”云舒双手环胸满意地看向漆黑甬道。
妄烛探究地看着甬道说：“我走前面，青老板负责殿后。云舒，你走中间。”
“瞧不起谁。”云舒丢下这一句，飞速闪身进入乌漆嘛黑的甬道。
“这……”妄烛显然未料及云舒会动作这么快。
“走吧。进去瞧瞧。”青时慢慢悠悠地走过，像是毫不担心里面会冒出什么东西来。
妄烛发现自己的担心大概是多余了，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有底气，想想也是，上一回在浮海幻境之中，他们连上古天神焦天的万年怨气都丝毫不惧。
他摇了摇头，亦是快步跟上：“哎，等等我，我说……”
第48章
“妄烛神君，还请自重啊。”
甬道并没有多长, 三人只行走一会儿，前方便有光线丝丝缕缕地透进来。
妄烛见到光线便欣喜道：“前面是出口了吧？”
云舒紧蹙眉头，停下脚步伸手拦了一下：“此处阴诡之气愈发浓郁，你二人与我不同, 常年接触的都是生灵仙气, 没有我冥界死气做伴，怕是进去之后会有些难受。”
青时闻言微微点头, 抬手施下一道小屏障圈住三人, 道：“可以了, 继续走吧。”
云舒：“我不用……”
妄烛接过话头：“云舒, 这么客气做什么，既然已经圈住了，那我们三人就一起行动, 进去有什么情况也好一同应对。”
云舒：“好吧。”
几人再行走几步, 便走出了这条漆黑甬道，微弱的光线一下子笼罩，三人抬眼遮了一下, 方才将此地看清, 皆是怔愣在原地。
仙雾缭绕的山林, 树木葱郁，绿意盎然, 盘亘的巨大古树纵横交错。
他们又绕回了原地？！这地方分明还是方才进入瀑布水帘之前的雾雨仙林……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妄烛看向另外二人，却见他们也是凝神沉思。
云舒转身想看一下来时路, 却发现，哪还有那漆黑甬道的痕迹？三人的背后已是空无一物。
“此地多有古怪, ”青时走到云舒身边，说道：“并不是处在梦中, 亦非幻境。”
“你怎知不是幻境？”云舒问。
“我们之前去过浮海幻境，以它为例，幻境必然不是真实世界，故而，创造者必会加入许多不合理之物，”他继续说道：“但此处，一草一木皆是真实。”
云舒听了思忖片刻：“或许，这神界当真有两个雾雨仙林？”
“滴答”“滴答”
雨水坠落，很快，面前的雾雨仙林开始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细雨带风，稀稀疏疏地刮到脸上，冰冰凉凉的，混着泥土的轻微酸涩味道，闻着十分沁人心脾。
“奇怪，听闻神界不会下雨，这雾雨仙林是怎么回事。”云舒伸手接住几滴雨水，心下忍不住怪异，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妄烛笑着说道：“云舒，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雾雨仙林是神界唯一一处会下雨水的地界，这可并非是人间那样的普通雨水，这乃是祥云仙雾滋养的甘霖，它能润养神界珍惜灵植，让它们更为赋有灵气，做成丹药，或者各类吃食，都是十分有益神躯仙体的。”
“这便也是‘雾雨仙林’此地名称的由来。”
云舒听着妄烛介绍，托着下巴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难怪这里能做出来朝玉露，可用于压下神兽一族的发情期。
不过……“我知道哪里不对了！”
云舒忽而猛地抬头，望向面前的仙林深处，她用鼻子细细嗅着气味：
“苦味不对，这里……没有苦味！”而且这里的气息并非她来时那般令她颤栗，不会令她无端心生惧意。
“苦味？”妄烛迷惑道。
“妄烛神君，我们方才所在的外面那个仙林之中，你可有闻到苦涩的气味？”云舒问他。
妄烛探出鼻头仔细闻着，接着还特意多走出几步，与云舒隔开几步距离，走在仙林山道上闻，还是没有闻到。
最后他说：“没有苦味啊，云舒，也许是我鼻子还不够灵敏。”言罢，他温柔地浅笑几声。
云舒仍旧蹙眉，因为那苦涩的气味对她来说实在明显，可既然青时和妄烛都没有闻到，或许真的只是她多虑？
算了，还是先不想这事，她摇了摇头，道：“但愿是我多想，走吧，去……”
她再一抬头，瞧见仙林中雾气散开了些，远处的山林之中显现出一座巨大的木制楼阁，高耸入云，气势巍峨，楼阁下半部被巨树遮挡了不少，但仍然能看出它的高大，散发出让人不可忽视的强大震慑力。
“我们去那处看看。”青时说着，迈开腿往前行去。
另外二人便也立马跟上。
三人难得有机会在神界施展遮风挡雨的术法，妄烛笑意盈盈地感慨着：“哎呀，能施展一番不常用的有趣小术法，来此一行也算有些意趣。”
云舒打趣道：“这就算有意趣了？妄烛神君看来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说起来，我十分怀念做凡人的日子……”妄烛笑容柔和地陷入回忆。
回忆之中的千笙时常都对着他笑，甚至在好几世的轮回历劫之中，她都是他的妻子，他们曾在凡间过着平淡却不平凡的小日子。
“凡人都想修炼成仙，想来做神仙，可神仙的规矩，他们又哪里晓得？”
妄烛摇了摇头，无奈笑道：“神仙不是没有七情六欲，是有，但却近似于无，能够感知，却做不到凡人那般的爱恨浓烈。”
“都说天道无情，可也只有这样三界才会平衡吧。给了神界无上的清气，以消除七情六欲的泛滥，但神界也只剩下了无趣；而人界，虽有浊气混杂，可那生命与生命之间的命运交织，他们的酸甜苦辣是那么浓，那么……有趣。”
“或许只有无情，这清气或者浊气，才没有好坏之分。”
他接着说：“神仙的寿数绵长，神界清气充裕，便能修炼术法万千，可在我看来，这只是困囿于此的一种禁锢，一种‘欺骗’罢了。”
云舒讶异地朝他望去一眼，她还是第一次听神仙说他们神界是“禁锢”是“欺骗”。
她疑惑地望着妄烛许久，妄烛也似有所感，回看她一眼，轻轻笑了声。
云舒看着，感觉之前从未见他这般笑过，不似平时端方雅致那样，而是一种抛却己身困顿的自由。对，像他这样历经十世情劫，却还未历劫成功的神仙，约摸是真的喜欢人间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