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静默一息,那天魔却忽然仰天大笑:“好久不见了,鬼王大人的命魂刀刃,生灭——”
云舒惊讶,原来这天魔竟曾经从鬼王的生灭刀下逃生过?
鬼王的刀刃本就是三界戾气之最,能从这刀下逃脱的妖魔寥寥无几,她必定要全力对付才行。
电光火石之间,那天魔一下分身成数十个小黑团,将云舒三人团团围住。
云舒已是反应极快挥刀格挡,却仍没料到那天魔速度更胜一筹,小黑团高高飞起的瞬间组合成一张漆黑的天罗地网,猛然间重重往下施压而去!
“轰——”“轰!”
顷刻之间,尽空山竟是被天魔砸去一个大坑洞!
“姐姐——!”小十连滚带爬地冲进飞扬的黑雾之中:“姐姐!姐姐!你在哪!姐姐!”
他就像疯了一样遍地搜寻云舒的身影。
不消多时,浓郁的黑雾散去,云舒跪立在坑洞中心,双手撑着那柄焦墨般的刀刃,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她仿佛感知不到自身三魂七魄的存在,五感也逐渐失去感应,竭尽全力才发出一丝微弱的声音:“……这里……”
“小十……”
“姐姐!姐姐!”小十飞奔至她身边仅仅将她环抱住,浑身比她抖得都厉害:“姐姐……我的命……给你……它不值钱……给你好不好……”
云舒只觉眼前模糊一片,他滚烫的眼泪简直就要灼伤她的脸:“我……我不会死……”
“你可……要相信姐姐……好不好?”
“我相信……”小十慌慌张张地给她输送灵力,却宛若泥牛入海:“我相信姐姐!姐姐不会死!”
云舒口中鲜血淋漓,喷涌不停:“……我只是……去了另一个时空……”
“我先去,在那里……”
她的声音逐渐微弱,小十弯下腰贴着她的唇去聆听。
周遭所有虫鸣鸟叫全然消失,连天上的云都停止了飘荡。
云舒轻拉住他的小指,告诉他:“我在……三千年后……等你……”
她最后见到的,是小十痛苦绝望地看着她落泪。
宛如一个被神明遗弃的忠实信徒,他俯身亲吻她的唇角,笑也像哭:“我相信姐姐,那姐姐,不准骗我。”
魂魄开始在穿梭中来回颠倒,那熟悉的眩晕感重重淹没云舒。
她再不能与他多说一个字。
黑暗包裹,千千万万的光阴滴答着从她身上碾过。
直到,光明再次重临世间。
第74章
一个人竟然可以将自己心甘情愿归属于另一个人。
自下方传来的剧烈攻击使得整个太古地宫都在摇晃。
令迦站立在虎头蝙蝠身上, 面色微凝,俯视着下方地宫被诛神石击穿的片片塌陷。
方才那蓝衣男人竟然也会使用时空术法,这是她没想到的。
若她记的没错,在这三界之中, 师父衡霄仙祖只将这本领传授给了一人, 便是她那身怀上古之力的小师弟——青昼。
可刚才明明……
莫非那人真的是他?
令迦深思之下一阵心惊,这不可能!
上古之力与一般仙神所用灵力不同, 用灵力施展法术只能调用天地间已有的五行, 即金木水火土。
而上古之力, 便是源力, 即可在虚空之中创造出五行。
自三千多年前,九重天众神归位的那一刻起,三界便开始进入“自然秩序”, 三界的一切开始井然有序地循环, 不再需要上古之力去创造。
也便是那一天起,天道开始收回它所赋予的最强大也是最初的力量——上古之力。
被赋予上古之力的天神们往往只知创造,不分善恶, 有情亦无情, 待人待花皆无不同, 所以他们对待万事万物便有所谓公平。
可三界进入“自然秩序”之后,各生灵自然有了自己的那份善恶, 于是便有了生死,于是便有了轮回。
上古之力, 终成多余。
于天道而言,众神归位之后, 九重天上只需要维持秩序的仙神便可。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便也是众神归位的那一刻, 诛神石自虚空之中诞生。
他们的师父衡霄仙祖自那一日归寂天地,他的六十四个弟子被赋予上古之力者大半,他们也都一一遭遇天诛。
而诛神石却不知为何与奉麟结下契约,只要诛神石不灭,同样拥有上古之力的奉麟便也魂魄不灭。
天帝羲夜亦是本该归寂,却不知为何数千年来他仍是安然无恙。
令迦曾经以为是因为青昼替他赴死的缘故,可如今青昼死而复生,这又算什么?
不过,他们这些拥有上古之力的老东西们,自然都有自己的“逃生之法”,连她自己不也同样是使了点手段才苟活至今……
太古地宫,这个亿万年深埋地底的庞然大物,现下也要被诛神石带走了么……
“夫人,那人方才竟是对您出了杀招,他绝无可能是城主大人,可否需要召唤天魔赤燃?”虎头蝙蝠问道。
令迦高站在上方,俯瞰着下面一层接着一层的毁灭与陷落,神情冷漠得就仿佛局外人。
群青色的轻纱于她身上翻卷飞舞,她就像是末世之中失了力量的神明一般,什么也做不了。
她唯有用双眼去看着这一切发生。她似乎早已料到。
太古地宫早在三千多年前失去镇器断刀的时候,便已注定失去它最坚牢的屏障。
忽而,下方那黛蓝色的衣袍急速俯冲,他在一堆混乱飞溅的石块之中接住了那个黑袍少女。
可就在眨眼之间,黑袍少女在他怀里乍然消失!
原来……竟是她么……
令迦就那么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从惊慌惧怕,到痛苦绝望,一如六千多年之前,她的小师弟青昼也曾那样仰望过一个黑袍少女——
曾经,天魔赤燃乃是无序城中的一方魔主,想要将他收服,连鬼王阿宿都做不到。
令迦拜师衡霄仙祖,又带有上古之力,自幼与毒为伴,当时的她小小年纪便已被三界尊为第一毒师,她竟也会在一个天魔身上失手,从未料想自己的毒会那般无用!
可就是这样的天魔,却被这黑袍少女打得差点神魂俱灭。
令迦伸出纤长的手指抚摸着自己的脖颈,回想起六千年前的那一天,她甚至还能感觉到被天魔赤燃掐住的疼痛。
她被天魔赤燃的魔爪高高架起在半空,连她自己都觉得那一回恐怕要必死无疑,就在意识模糊之时,余光却瞥见一黑袍飞速掠过,只一瞬间,便已将她从天魔赤燃的手中救走。
躺在地上的时候,她想要极力睁开双眼,身上的灵力却因赤燃的魔气压制着无法施展,整个人像是脱水一般无力,只能躺着,神识都渐渐散开。
隐隐约约地感知着眼前有个黑衣女子,似乎在与那天魔赤燃打斗。
而她的青昼小师弟,很是听那黑衣女子的话,守在她这个晕厥的师姐身旁。
但明显能感觉得到,他时时刻刻都在紧张那女子。
他紧张得就快要将身上整洁的白衣揪烂。
远远地,她在迷迷糊糊之中瞧见,那黑衣女子手中分明拿着鬼王阿宿的刀刃,身影快如疾风,与天魔赤燃竟是打得有来有回。
所有人都告诉她是小师弟救了她,可令迦心里十分清楚,是一个黑衣女子,她甚至来不及看清那黑衣女子的脸。
“轰——”
震天撼地的巨大声响过后,有无数屏障守护的尽空山居然被砸出一个万尺坑洞!
令迦瞬间清醒不少,挣扎着想要爬去一窥究竟,而她的小师弟青昼早已飞身进入。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连魂魄都仿佛被人挖去一半,跌跌撞撞地在那坑洞之中,嘴里不住地低喃着:“姐姐,姐姐……”
令迦自幼便跟随衡霄仙祖修行大道,不曾入过尘世,她不能理解,小师弟这是为何?
为何人会为了另一个人牵动自己的喜怒哀乐,又为何会露出那等苦涩绝望的神情……
不像她,与毒为伴,最是快乐。
他抱着那黑衣女子哭得整个人都像是被掏空了魂,仿佛下一刻便要追随那女子而去。
令迦看不懂,她从来都是被师父宠爱,师兄师弟无一不让着她敬着她,她从来拥有无数目光和无尽的关怀,这些东西于她而言不费吹灰之力。
但,那些都没有此刻眼前青昼眼中这般深沉,宛若万钧利剑,能穿透她的心脏。
那是独属于那个黑衣女子一人的,他捧着自己的所有,所有都愿意给。
令迦惊异地发现,原来她以为这三界不曾有什么是她求不得的,直到这一刻,青昼眼中的泪告诉她,一个人竟然可以将自己心甘情愿归属于另一个人。
后来,当师父衡霄仙祖问她想要留任何处之时,她毫不犹豫选择去做无序城的城主夫人。
只因她知道,她的小师弟青昼将要接任无序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