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琳琅以前没听说过这些,听到母亲说起来觉得挺有意思,笑道:“以前光听说脑袋大的孩子聪明,还没听到过这种说法呢。”
说到这个,李攸竹颇不认同道:“那你娘我生了三个孩子,没有一个大脑袋,不是也都挺聪明,可见这话不准。”
今日这日头晒得人很舒服,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又没有风。
娘俩慢慢悠悠地走,崔琳琅不知怎的,脚步下意识就往昨晚那片杏林那迈,李攸竹呢,都是随着女儿的步子走的。
走着走着,就看到了那片大小不一的杏树。
“咦?这儿什么时候多出片林子?”
“这就是杏花林,以后您想摘杏,不出去就在家里摘也行。”
“这是……什么时候弄的?”
“就这几天,你女婿种的。”崔琳琅说完,又接了一句,“他昨儿晚上才跟我说,我还没看过呢。”
说完,又觉得自己有些欲盖弥彰了,好在她娘这会儿注意力都在树上,倒是没注意到她说的话。
“云铮这孩子,还真肯费心思。”
崔琳琅笑了笑,没说话。因为她也这么觉得。
“娘现在是想明白了,甭管在哪儿,只要你过得好就行了。”
“娘,您放心吧,女儿会过得好的。”
“我放心,这庭州再远,也不是天边,娘以后还能来看你,大不了费些工夫,娘有的是工夫,就当是游山玩水了。等你爹辞官不干了,也带他一起。”
崔琳琅听到这话,惊讶道:“爹想辞官?”
“还没决定呢,现在就是这么一说。这不是从去年开始京城就不大太平吗?你爹就说要是真干不了了就不干了。”
“娘,爹要是真不想干了就辞吧,等辞官了正好您跟爹可以出来游山玩水了。也不一定是到庭州来,我听说江南那边风景宜人,你们可以去那儿看看。”
李攸竹摆摆手,“这事儿再说吧,我看真叫你爹不干了他又舍不得。”
母女俩在林子里绕了一圈出来,崔琳琅站在路边慢慢地又走到菜地那边去。
这会儿地里种的各种菜蔬,已经绿油油得长起来了。
“去年在家里吃了菜干,今年能吃上新鲜的了。”
崔琳琅便指着地里的菜,告诉母亲哪个是萝卜,哪个是豆角,哪个是黄瓜……
李攸竹看女儿指着菜地侃侃而谈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又再一次认识到了,女儿到庭州之后,确实是开心的。
“还是头一回见着在家里种菜的,瞧着还挺有意思,等回了京城,我也试试。”
崔琳琅闻言笑道:“咱俩院儿里可没有地了,娘您难道舍得把您种的那些花拔了呀?”
“这地,挤挤不就有了,实在不行,娘拿花盆种呗。”
母女俩沿着石板路绕着将军府走,走着走着就听到了一阵隔着院墙传来的读书声。
“这后头就是你之前说的,女婿收养的几个孩子?”
“嗯……也不算收养了,就是让孩子们在府上住着,这些孩子的事儿,也几乎都是管家管着呢。
都是因为打仗没了爹娘的孩子,吃百家饭长大的,饿不死但也没人管,庭州又没个善堂,只能满大街的流浪,云铮就让人把他们带进府里来,单独找了地方给他们住。”
“都是可怜孩子……娘之前在京城,听说这边儿打仗了,就慌得不行,你说就这么安安稳稳过日子难道不好?”
“咱们日子过得安稳富足,肯定不想打仗,但是那些蛮子可不这样想,他们地里种不出粮食,吃不饱穿不暖的,自然眼馋我们的地方,那咱们不想打仗也没法子。”
崔琳琅想起,去年还听云铮说过圣上今年想北征,却不想到现在还没动静,她猜……定是京城那边还在为这事儿吵着呢。
听到女儿的话,李攸竹叹了口气,“要我说,女婿也不容易,他自己也才多大年纪呢。这打仗啊可真是……”
可真是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差事。
这话李攸竹没敢说,怕惹女儿难过。
“也许等以后,将蛮子都赶跑了就好了吧,就再也不用打仗了。”
当然,现在这还是一个美好的期盼了。
……
“我今天带娘也去杏花林那儿看了看,我觉得可以在那儿路边再立个秋千架。”
“行啊,明天就让人弄,弄个老大的,我跟阿留一块儿坐。”
崔琳琅听云铮说做个老大的,便跟他说起白天她娘说的话。
“娘说我这肚子不算大的,也许这孩子身量随我。”
云铮听到之后,也很惊讶。
“这还不大?!”
他心说自个儿每天看媳妇儿的肚子都心惊,阿留长得瘦肚子这么大,不知道有多累。
“那大的得多大?”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我跟娘说你小时候说不定身量也不大,都是长大之后才长的。”
云铮想了想,告诉崔琳琅,“那应该不是,我是天生的,我听我爹说过,我生出来就比旁的孩子长一截。我随我爹,他就个儿高。咱孩子最好随你,长得漂亮。”
第153章 朝堂
崔琳琅抬眼看了看云铮的脸,虽然知道云铮听了肯定会嘚瑟,还是跟他说:“随你长得也好看。”
果然,云铮听见这话笑得牙不见眼儿,“那一大半像你,一点点像我就行。”
“为何这么说?不应该是咱俩一人一半吗?”
“阿留怀孕辛苦,得多像你才好。”
“对了云铮,去年你还跟我说过,今年许是要起战事……现在还没动静,是不是不会了?”
云铮听到这话,立马关切地问:“怎么突然想起这事儿了?”
“就是今天跟娘说话,突然说到这儿了。”
“嗯,今年应该是不会了。就算要打,也只能在刚开春的时候,这个时候,已经不合适了。”
“为何?”
“克丹一族生活的地方,比咱们这儿还要更靠北一些,冬日里也更冷,刚开春的时候,他们肯定已经把之前囤积的粮草都吃得差不多了,草场又没能长出新的来,所以这个时候才合适。”
崔琳琅很快明白过来,接着云铮的话往下说。
“但是咱们这儿不一样,就算庭州没有多余的粮草,也还有别的地方,就算打起仗来,南边儿也能给补给。”
“是这样。”
云铮俯身在媳妇儿脸上亲了一下,“我们阿留真聪明。”
“但是……这仗是不是早晚要打?”
“圣上既然起了这个念头,那就是早晚的事儿,今年没有,就是明年。我猜……今年圣上许是没有拗过那些大臣吧。不过君臣君臣……既然圣上有这个心,那就没有拗不过去的道理。”
云铮猜得并不错,今年年后的第一次大朝会,圣上就说了准备要北征,并且他本人也要御驾亲征。
当天的大朝会,一直到下午都没能散朝,早早晚晚,拢共抬出去四五个御史。
最后这场不太平的朝会,以圣上拂袖而去为结局。
第二天,更是太后都来劝了,劝圣上要以大局为重,御驾亲征这种话绝不能再说。
源源不断的劝谏折子也随之而来。
过了几个月,朝臣们吵出了结果,圣上想亲征也可,只是要先立太子。
但是如今中宫无子,荣贵妃的儿子又没了,剩下几个,都是母家不显的,因此这关于这太子之位暂时还没个人选。
最近又有皇后想在皇上的子嗣中抱养一个的传言。
总之,就是整个朝堂乱成了一锅粥。
对京城那些官员来说,千里之外的克丹,自然是没有近在眼前的太子人选重要。
每回朝会,各派官员们抬起脖子扯开嗓子就是吵,大殿里比那外头那菜市口还要热闹几分。
最后皇上忍无可忍,狠狠发作了一回才消停些。
当然,最近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荣贵妃竟然又怀上了。
这回,皇后母家这一派的官员们无不在家气得捶胸顿足,暗骂荣贵妃这肚子,也太争气了些。
皇上也担心,自己不在宫中,荣贵妃的孩子又被人害了去,也暂且歇下了御驾亲征的心思。
荣贵妃的孩子,或者说……是出身平民的荣贵妃的孩子,正是他这个时候需要的。
…………
“阿留,来,试试娘给你做的衣裳。”
听见母亲的声音,崔琳琅放下书,被春樱扶着起身。
“娘,您什么时候做的衣裳呀?晚上做可伤眼。”
“这我还能不知道?”
李攸竹将衣裳抖开,吩咐春樱:“你帮阿留把外裳脱了。”
“这衣裳是给你最近穿的,宽松。等孩子生了,娘再给你做新的。”
“娘,女儿有衣裳穿呢,您好好玩儿就是了。”
“你别动,手抬起来让娘看看合不合适。”
李攸竹一把拍开女儿要来拉她的手,直截了当道:“我这闲着也是闲着,原先在京城得安排家里的事儿,时不时还得接帖子去这去那的,烦得很,不如这么清清静静地做做衣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