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面无表情地坐着，谁也不看谁。
正巧这个时候秋果端着饭菜回来了，虽然她进来时两人都没有说话，但是很明显能感觉到气氛和午膳那会儿不同。
秋果小心将端来的饭菜放下，又无声地退了出去。
今晚厨房做了羊肉馕饼，秋果应当是看云铮在这儿，所以另拿了一大盘子过来。
不过云铮这会儿盯着桌上的饭菜一动不动的，也不知道是在跟谁闹别扭。
“云铮，吃饭吧。”
崔琳琅说了一声，便不再管他，自顾自盛了一碗汤，又给自己拿了一块羊肉馕饼。
这馕饼跟以前的一样都是炭火烤出来的，不同的是这回的里头是有馅料的。
崔琳琅以前在京城时并不十分爱吃羊肉，总觉得膻味重，来到庭州之后倒是吃了好几次，味道都不错。
这回的羊肉馕饼也是，不知厨娘用了何种香料，这羊肉一点儿不膻，经过烤制之后反倒汁水充盈还有一股惊人的香味。
外皮烤得酥脆，内馅儿的汁水又浸透在面皮上，就算一口没咬到馅儿也觉得极香。
羊肉内馅儿也不只有羊肉，还有一味吃起来脆甜的东西，崔琳琅不知是什么。
崔琳琅便直接开口问了云铮。
云铮眼神微动，抬手给自己也夹了一块囊饼。
咬了一口咽下之后告诉崔琳琅，“里头除了羊肉，还有一种叫皮牙子的东西，和羊肉放在一起吃极好。”
崔琳琅点点头，吃完一块馕饼之后，突然说了一句，“便是为了这馕饼也值了。”
云铮一开始没有听懂她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还愣了一下。
想问她是什么意思，就看到她又低下头在喝汤了。
云铮张了张嘴，却突然脑子里闪过饭前两人的对话……
所以崔琳琅的意思是……
云铮的嘴角翘了翘，伸手又夹了一块饼。
“这个不是刚出炉的，味道还是差了些，我知道有一家馕饼特别好吃，下次出门给你带一个回来。或者我带你一块去，就要刚出炉的很烫的才好吃呢。”
“好。”
站在屋外廊下等着伺候的春樱，听到里面重新传来的说话声，不知为何也跟着松了口气。
用过晚膳，云铮走后，崔琳琅又到院子里散步消食，有云铮在这儿，想少吃点儿都不成了。
秋果看见了还悄悄跟春樱春樱说：“将军要是能日日来陪主子用饭才好呢，这样主子就能多吃点儿了。”
春樱没有回秋果的话，但是也难得没有开口叫秋果不许妄议主子们的事儿。
今日云铮就歇在府中了，而且难得早晨也没有因为做梦一大清早起来打拳。
但是昨天晚上他不是没有做梦，只不过他梦到的和以前都不一样。
昨夜的梦里，他与崔琳琅两人一起在街头的馕饼摊子边上分吃一个馕饼。
这回梦里的崔琳琅完全就是往常的样子了，浅笑盈盈，娴静温和。
云铮醒来之后悄悄自己松了一口气，看来还是得多看看崔琳琅平常的样子，才不会做奇怪的梦。
于是，白日里云铮去了军营，到崔琳琅用晚膳的时候，云铮又准时出现在院门口了。
面对崔琳琅询问的眼神，云铮从怀里掏出两个纸袋子，递给崔琳琅一个。
“昨日说好的，我回府路上买的，还热乎着呢。”
云铮自己先吃了一口，看见崔琳琅举着饼没有动，又对她说：“这饼就得这么用手拿着整个吃才好吃呢，你试试。”
崔琳琅便试着像云铮那样，用手捧着纸袋，直接咬了一口。
云铮一直盯着崔琳琅的动作，见她吃了忍不住问她：“如何？是不是比昨日的好吃些？”
崔琳琅一点头，云铮便扬起眉毛，十分骄傲地说：“看吧，我就说好吃。”
最后，晚膳崔琳琅就吃了这么一块饼，桌上的饭菜都进了云铮的肚子里。
吃完饭后，天色已经暗了，崔琳琅看着云铮还坐着没有要走的意思，不由得紧张起来。
心想他不会是今晚想留下吧……
其实云铮是在心里措辞。
过了好一会儿，他告诉崔琳琅：“我有一事要告知你，之前忘了说了。”
“何事？”
第27章 去信
云铮喝了口茶，随即神色变得有些低落。
“我爹战死后，我娘的身子就一直不好，后来可能是觉得自己……”
即便过了几年，云铮依旧说不出口后面的话，只能紧紧咬住腮帮子，牙齿咬得发酸，才不会红了眼眶。
崔琳琅见他这样，柔声道：“云铮，你可以不说的。”
七年前，崔琳琅将将十岁，但是她也记得，当时家里人听说当时的云将军战死的消息后，无不红了眼眶。
云将军是护卫大熙朝边关的英雄，英雄却是这样的结局，怎能不让人痛心。
一年之后，她又听人说起，云将军的夫人也随他去了，当时在场的人也无不叹息。
自己当时只是一个外人，尚且痛心如此，何况那是云铮的父母亲，是辈子最亲最爱的人。
看着崔琳琅心疼的眼神，云铮却摇了摇头打算继续说下去。
“我娘嘱咐过的，这事儿以后我娶了媳妇儿，得说给媳妇儿听的。”
崔琳琅一听是这样，立马点头，郑重道：“那你说，我好好听着。”
“当时，我娘身子已经很虚弱了，但还是坚持每天都跟我说话，她有太多话要跟我说，就怕来不及。
其中一件事，就是她的嫁妆还有她专门存下的就给我和云锐娶媳妇儿的东西。我娘说，那些东西我和云锐一人一半，但是后来，我看云锐那小子习武不成，读书又不喜，不知日后要如何养活自己，便想干脆将母亲留下的东西全都留给云锐。”
云铮的意思是，那些东西如今还留在定国公府，有之前他母亲留下的人管着。
“以前我没注意过将军府中是如此境况，我自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没想到会因此亏待了你，这是我的不是。我已经写信回府，让人送些银子来。”
云铮的俸禄养自家是够了，但是他还收养孤儿，还私底下给一些阵亡将士的家人补贴银子，这光靠他那点俸禄只能是勉强维持。
云铮自己倒是习惯了，但是也没有让人跟他一起吃苦的道理。
崔琳琅想了想，还是说：“你不必将事情看得如此严重，我也并未觉得自己吃苦了。”
但是不管崔琳琅怎么说，云铮都觉得是因为自己没银子闹的。
“我是做女婿的人，给你家里买东西还得花你自己的银子，这太不像话了。”
云铮是没有成过亲，但是他看过别人成亲，谁每次回老丈人家，不是大包小包提着，哪有让媳妇儿自己花银子买东西的。
“我意已决，等京城那边收到信，就会将东西送来的。当初娘说我于云锐一人一半，我做哥哥的多照顾弟弟，所以我也不要一半，只要四成，六成留给云锐。”
东西是云铮的母亲留给儿子的，崔琳琅自然无权置喙，而且她也发现了，云铮虽然看似脾气好，但是在一些事情上，他很有自己的坚持，依照两人现在的关系，崔琳琅也改变不了他的想法。
“好。”
崔琳琅应了一声，但是并没有放弃要自己挣银子的想法，总之不能坐吃山空就是了。
不过还是那句话，需得徐徐图之。
从庭州到京城，信件比人走得快，所以云锐还未回到京城，云铮加急送的信就已经到了定国公府。
云铮一共写了两封信，一封是给他们三房的管事的，另一封则是给祖母的。
云铮对祖母还是十分信任的，若非府中还有祖母在，云铮也不放心就那么将云锐留在定国公府内。
管事是三房的老人了，这些年一直兢兢业业打理着云铮父母亲留下的家产，包括田产和铺子等等。
钱财动人心，这么多年府中大房二房不是没有动过小心思，但是外有老夫人弹压着，内有三房的一群能管事的老人，将云铮父母亲留下的东西守得密不透风，丝毫没有给人可乘之机。
如今管事一收到云铮的信就去准备起来了，在他看来三少爷早该松这个口了，他一个人在外不知会吃多少苦，没有银子傍身可不行。
老夫人这边儿，孙儿薄薄的两张信纸，她看了许久。
良久，才抚着信纸笑了。
跟身边的嬷嬷说：“铮儿娶了妻，真是懂事多了。”
“咱们三少爷自小便是懂事的。”
老妇人笑着摇摇头，“阿萝你这话说得亏心不亏心？铮儿从小可跟懂事儿不沾边。”
嬷嬷也跟着笑起来，“老奴是看着三少爷长大的，怎么夸赞都不觉得亏心。不过老奴看，咱们三少夫人也是极好的，虽嫁过来之后老奴只见了一面，但有时瞧人，一眼也就足够了。”
老夫人手里的佛珠又转过一圈，笑呵呵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