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前，管家云山来找崔琳琅了，还带了东西来。
“夫人，将军吩咐让小的将府中账本，钥匙都交予夫人。”
崔琳琅这下算是知道，云铮说的“家里的事儿都交给她”是什么意思了，没想到管家竟这么快就把东西都送来了。
春樱把东西接下，云山立即垂手而立，“夫人，庭州城内有两个较大的牙行，明日小的便去寻两家的牙人，带他们来见夫人。”
崔琳琅微微颔首，“有劳。”
说罢看了夏蝉一眼，后者立马会意去取了个荷包来。
“这……夫人不可！小人并未有什么功劳，如何能要？将军知道了，也定要责罚小人的。”
崔琳琅柔声让他收下，“并非是赏钱，我与将军成婚，这是给大家的喜钱，家中人都有的。”
云山这才收下，对崔琳琅谢了又谢。
云管家走后，秋果带着晚膳来了，十分兴奋地对崔琳琅说：“夫人，今日奴婢跟厨娘研究了新菜，您尝尝！”
庭州这边儿喜食荤，特别是牛羊肉，这边儿的肉吃起来，倒比京城里的要好些，竟没有腥膻味。
崔琳琅净完手坐下，筷子还没拿起来便皱眉问：“这天都快黑了，冬梅怎的还没回来？”
第11章 将军是个穷光蛋
西北这边儿跟京城不同，天黑的要晚一些，但是冬梅就是出去买些花草，这都一下午了，怎么都该回来了。
春樱上前道,“夫人您先用膳，奴婢使人出去找找。”
崔琳琅点头同意了，“先去跟管家说一声，咱们对这儿不熟，还是要府里的人出去找。”
说完又皱眉，买人的事儿还是得抓紧，府里人手实在太少了，什么事儿都得去找管家。
春樱应了一声，又给秋果和夏蝉使眼色，让两人赶紧伺候主子用饭。
冬梅没回来，崔琳琅也没甚胃口，她们在这儿都是人生地不熟的，就怕出什么事了，也怪她，下午那会儿竟没想起来问问。
刚拿起的筷子又放下，崔琳琅想着，实在不行就去找云铮帮忙吧。
这念头刚起，就听着外头的说话声，秋果立马面上一喜，“姑娘，我听着冬梅的声音了。”
这孩子，一喜起来，又叫姑娘了。
不过这时候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果然秋果话落没多久，春樱和冬梅就一块儿进来了。
冬梅已经从春樱那儿知道了，姑娘因她晚归忧心呢，此时她一脸愧色地跟崔琳琅赔罪，“主子，奴婢害您担心了，请您责罚。”
这几个丫鬟都跟了崔琳琅十几年了，冬梅又一直是个稳重的，崔琳琅哪里会责罚她。
不责罚但是为何晚归，原因不能不问。
“可是集市太远了？为何这么晚才回？”
“不是的主子……”
冬梅红着脸，把事情原委给说了。
府中人手不够，冬梅问清楚集市所在，就自己找过去了，原先在京城的时候，主子院里的花草也都是她打理的，买些花草种子对她来说不算什么难事儿。
她打听过了，城东有一处专门卖花草的集子，她便边打听边找过去。
庭州偏远又地广人稀，但是百姓们都十分热情，他们一看冬梅的模样，再听她说话的口音，便知是外头来的。
“因我买的多，那个东家便说可以帮我把东西送到家，又问我是不是外头来的，怎么买这么多花草。”
冬梅说到这儿低下头，“我便说了，我是将军府的，结果人家一听我是将军府的，便说不收银子，这怎么行，我推拒了许久，费了好些口舌，才让人收下银子，故而回来晚了。”
冬梅哪里经历过这个，但是她一说自己是将军府的，边上摆摊儿的也都围过来，问她是不是就是京城来的将军夫人的丫鬟，又问她京城是个什么样子。
问问题的，她都一一答了，不收银子要送东西的，她都尽力推拒了，一个下午全耽搁在外头了。
庭州百姓有多爱戴云铮，崔琳琅刚来的时候就领教过了。
看冬梅还是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崔琳琅便安慰道：“没事儿了，东西不是买好了吗？钱也给了。你做得对，咱们不能随便要庭州百姓的东西，明日人牙子就带人来了，以后采买的活就有人干了。”
“说了半天话，这饭菜都快凉了吧？主子，我去把菜热热吧？”
“不用麻烦，今天天儿热，哪儿这么快就凉了。”
崔琳琅晚上一向吃得不多，今天就吃了两块馅饼，又尝了尝秋果今日做的新菜。
羊肉做熟之后撕成丝，用辣子麻油拌了，夏天吃很是爽口。
她吃完后，又让几个丫鬟去吃饭，自己则去院里走了两圈之后，回房净手，之后便坐下开始看之前管家送来的那些账册。
不看便也罢了，崔琳琅看过之后是真想闭了眼当作没看见。
将军府的收入便是云铮的俸禄，有银两也有粮食，云铮一个人吃用绝对是用不完的，另一份收入，便是定国公府送来的银子，每半年有一次，除了银子，就是一些吃用之物。
云铮是正二品的，圣上亲封的定西将军，每年粮食是五百石，另有每月俸禄一百两银子，在朝廷中，这应当算是很高的俸禄了，崔琳琅记得她爹一个月俸禄还不足三十两。
但是将军府的花销也绝对不小，而且都不是用在云铮本人的吃穿住行上。
其中很大的一笔，是抚恤阵亡将士家小的，每个月都有支出，据她所知，朝廷是有给阵亡将士的抚恤金的，若不是嫌自己脑袋太稳的，也没人敢贪了这笔银子。
崔琳琅猜想，是云铮自己又拿了一部分出来，与朝廷给的抚恤金添在一起。
她突然想起，昨日在府外，就扫过那么几眼，就见着好几个残疾之人……
战事是过去了，可有些事儿，却永远留下了印记。
也难怪了，云铮一个国公府出身的将军，会把日子过成这样。
说句不好听的，她现在都比云铮富贵多了。
她今天说要请先生，买人的时候，并不知晓府里的状况。就是不知道云铮自己知不知晓府里的情况了。
好在这两件事，开销不是很大，如今尚能支撑。
但是如果想要改变现状，就得琢磨“开源节流”四个字，只是从账册上看，节流是没法子了，那些抚恤银两是万万不能动的。
而且其他地方，本就是能省则省了，才能保证不会入不敷出，再节流，大伙都得张嘴喝风了。
那便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开源。
崔琳琅叹了口气，开源谈何容易，将军府又不能随意做生意，不然不就成了与民争利？
而且崔琳琅自己，也并不十分精于此道，原先在崔家时，虽然她爹俸禄不高，但是崔家颇有祖产，足够一大家子人衣食无忧。
从前母亲也只让她帮着管过她嫁妆中的几处铺子，那些铺子管事儿的都能干的很，她说是管，其实也就看看账本，别的不需她操心。
想了许久，终究还是决定先将此事放下，就算要开源，也不能马上去做，她才到庭州第二天，急也不是这个急法。
昨夜里就没睡好，今晚崔琳琅决心要早些睡了，明日还有事儿呢。
见她放下账册起身，春樱马上上前，来伺候她洗漱。
崔琳琅上床后，对春樱道：“你们也早些歇着去吧，不必守夜了。”
“是。”
春樱帮她放下帐子，留下一盏烛火，别的都熄了，这才带上门出去。
晚上秋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春樱便提醒她：“明儿还有好些事儿呢，早些睡觉。”
秋果抿了抿嘴，凑近春樱，“春樱，将军跟咱们姑娘不都成亲了吗？为何晚上不在一块儿睡呀？”
“主子们的事儿，不许妄议。”
第12章 买人
次日一早，用过早膳后，崔琳琅便带着春樱去了前头正堂，管家已经带了牙行的人等着了。
今日来的有两家牙行的牙人，听说是将军府要选下人，各自挑了手里头最好的人前来。
两边儿都是五个丫鬟五个小厮，此刻分列正堂两侧，垂着头等着将军夫人挑选。
两家的牙人一起上前跟崔琳琅见礼，如今大半庭州城的人都对这位京城来的将军夫人很是好奇。
不过做牙人生意的，时常出入富贵人家，最是懂规矩不过的，行礼时腰弯到恰到好处，垂下头只盯着自个儿足尖，并不乱瞧。
“起吧。”
刘霜娘听见一道好听的女声，便慢慢直起腰身，头依旧垂着，这会儿只能看到一双凝脂玉般的手搭在妃色裙摆上，手腕上戴一只剔透的青玉镯，除此之外，别无他物，却禁不住让人想多看两眼。
二十个备选的丫鬟小厮站成两排，这么多人崔琳琅也不可能上前去一个个看过，刚才他们上前时打眼一瞧看见的都是干净齐整的。
崔琳琅手上，还拿着册子，上边儿写了这些人的出身和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