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谢迟,说:“我想着这般做,就不会叫裴驰野的死闹大。不知世子觉得如何?”
谢迟听着听着,看虞秧的目光都发生了变化,里头多了丝叫虞秧想翘尾巴的欣赏。
他起身又是认真作揖,便是虞秧阻挠都来不及。
“今日之事,亏得虞小姐为我周全,此恩谢迟谨记。”
寂静深夜,灯光朦胧,颀长的男子身影拜得认真,叫虞秧有些恍惚。
要么说,上位者要礼贤下士呢。
至少这一刻,作为下属的她,感觉世子更加合眼了。
接下来就是第三步,试着提出要求了。
第11章 虞小姐可愿与我走上一程
翌日。
秋光正好。
虞秧去了云筑小院。
枫树亭内。
谢迟正慢条斯理往一个布袋子里收纸团。
见虞秧入了院子,他抬起头,笑意温和,眉宇间不失清越风采。
“虞小姐。”
虞秧背手踱步到亭子里,说:“底下的人说,中午时,小叔应当就能到家了。”
谢迟微微颔首。
“好。”
秋风掠过,枝叶摆动,沙沙作响。
乘流端了托盘来。
将两盏茶分别放在二人跟前。
他又将一封信递给了虞秧。
“小姐,浮阳县送来的信,过两日就是苏公子的生辰了。”
虞秧愣了下,说:“我还真忘记了。”
她接过信,迟疑了下,看向谢迟。
谢迟好笑道:“你是不是有话要同我说?”
虞秧弯眸道:“什么事都瞒不过世子。”
她顿了下,酝酿了会情绪,才开口说:“世子,我其实打算,在剩下的日子去云游天下。若只我自己离开,小叔虽也会同意,但必然日夜担心。”
谢迟怔住。
虞秧眼含期待地看谢迟。
“世子不是要巡游西南,可否带上我?若世子愿意带上我,小叔定会欣然,亦少忧虑。”
她说完,又侧过头轻咳了两声,而后盯着谢迟,一副“我有遗愿未了”的模样。
谢迟微微蹙眉。
是用云游的借口,离开南濮,好不叫家人知晓其病症吗?
虞秧见谢迟不应话,心中暗叹。
看样子,这第三步是失败了。
她沉默了片刻,说:“世子若是觉得不便……”
“并无不便,”谢迟温声说:“虞小姐善毒,行事亦周全,况且西南域虞小姐比我熟悉,若是能同行,想来也是虞小姐护我更多,该是我的荣幸。”
他微微一笑,“虞小姐可愿与我走上一程?”
虞秧有些惊讶。
旋即莞尔道:“自是愿意。”
既是约妥。
虞秧说:“不知世子要先去往何处?不如我先去浮阳县应友人生辰邀,世子有伤在身,便在家中歇息几日。”
谢迟问:“你方才似乎提到了浮阳县?”
虞秧愣了下。
“是。世子也知晓,小叔有些经商的本事,这些年虞家主营药工坊,也算是西南一富。但当初随小叔退出王府的叔伯也不在少数,小叔为了让那些叔伯都能有些产业,就借着叔伯的名头做了许多行当,连带着我也多了许多身份,我在外都用旁的身份。”
她在外头有很多的马甲。
“浮阳县县令之子,是我女扮男装后结识的友人,浮阳县有浮光阁,这两年因着一篇浮光阁赋,浮光阁也算名声大噪,朝廷给浮阳县拨了修缮款,浮阳县也愈加热闹。”
她笑说:“若是世子得空,倒是可以去浮阳县登浮光阁。”
“这倒是巧了。”谢迟闻言有些怔忪。
虞秧不解,“什么?”
谢迟摊开手里的纸团。
只见上头端正写着两个字——
浮阳。
“圣上令我游西南,寻仙童,并令我以越郡为起始处。我心下没有决议,便用了抓阄的法子。”
抓到的正是越郡浮阳县。
第12章 你与陆淮策交情似是不浅
虞秧也有些震惊。
这么巧……
说起来,离她用掉诸事皆宜符,好像还没到一日。
难不成,是诸事皆宜符的功效还在。
“那正好,世子同我一道去浮阳县吧。只是,世子的伤……”
谢迟摇头。
“小伤不必歇息。虞小姐何时走?”
虞秧想了想说:“明日吧。苏公子后日生辰,世子多歇息一日,待小叔回来,也得知会小叔一声。”
午后。
虞秧的小叔虞弘深一回来,就着急忙慌往云筑小院赶。
在发现谢迟没有大碍后,整个人才放松下来。
直到听到虞秧说要去云游后,他又跳脚。
“你好不容易才将身子养好,出去折腾做什么?不行,我不同意!”
虞秧劝说:“叔,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您少时便追随王爷,见多识广,我却生来就在南濮,多少年,最远没走出过两个郡之外,我觉得我目光都狭隘了。”
“你别说这种话,见识能比命重要?”年近四旬的高大男子大刀阔斧坐在院子里,整就一个“绝不同意”。
虞秧无助地看向对面的谢迟。
谢迟温声道:“虞叔。”
“在!”虞弘深立刻应了声,脸上都泛起笑意,“世子是有什么吩咐?”
虞秧:“……。”
谢迟也有些尴尬。
他说:“我此番游西南,身边缺了些得用的人,许是要从虞家借调些暗卫。”
虞弘深一下红了眼眶。
“世子,借调什么借调,我老虞练暗卫就是给您用的啊,五十个够不够?不然我老虞跟着您……”
谢迟唇角扯了扯,“倒也不用。只是,确实也要个领头的。不知,可否借调虞小姐?”
这话一出。
他也有些忐忑。
但他昨日才欠了虞秧一个救命之恩,如今虞秧有此心愿,他理应应下。
虞弘深听到谢迟的话,呆住了。
“借调秧秧?”
他愣了愣,看向虞秧。
虞秧眨了眨眼。
“小叔觉得我不合适吗?”
虞弘深摇头。
秧秧是他作为虞家少主培养长大的,秧秧的本领他也是骄傲的。
但这孩子身子不好……
他又看向谢迟,多年不见,当年的少年,如今已经成了神仙中人,叫他不由嘿嘿笑了笑。
“行,那就让秧秧跟着世子。”
这样也好。
秧秧可是他的继承人。
世子又是王爷的继承人。
两个继承人当然得熟络起来,当真再好不过。
虞秧见状松了口气,并偷偷朝谢迟投去一个感激的笑。
谢迟跟着笑了笑。
*
入夜。
一家子在一起用过饭。
虞秧和谢迟一道去后山,延湖散步消食。
云筑小院后的地方乃家中禁地,便是洒扫的下人都是家中心腹,因而也不怕有人在此看见谢迟。
虞秧说:“婶子看到世子很是高兴。”
谢迟说:“父王曾有七个最看重的暗卫,虞叔是其中年岁最小的,也是唯一还活在世上的。如今能见虞叔成家立业,我与父王皆是欢喜。”
寒鹭停在湖畔,风吹水草哗哗,传来一声鱼儿跃出的扑通声响。
谢迟问:“裴家那边如何?”
虞秧说:“陆淮策下午给我送了信,道是不必担忧,已与裴家主说清了情况。暗卫也来报,裴家报出的消息是,裴驰野外出遭仇家所刺身亡,现重金悬赏凶犯。想来是要找那个约裴驰野入林的人。”
谢迟问:“你与陆淮策交情似是不浅?”
第13章 不喜不厌
虞秧点头。
“算是不打不相识。”
“五年前,陆淮策来长廷军,大概是想有一番建树,因而他在听闻虞家在南濮权压官府之类的话,又见县令请我吃酒后,就特地上酒楼闹事,要给我下马威。”
那会她脸上有很多毒疮留下的疤,很是可怖,因而她总戴着面具。
怕面具会掉,她还附了层人皮面具才敢去赴约。
结果陆淮策到后,直接将她的面具打掉。
这还不够,少年以官威压迫,让她撕掉脸上的“伪装”。
当夜之事,说是羞辱也不为过。
虞秧说着当年的事,平静道:“那会,我确实厌恶他。他踩坏了我的面具。县令寻到机会告知他,请我吃酒是因着我解了差点传开的毒疫后,他也没同我赔不是,只给了我一顶帷帽。不过我没戴,直接回家了。因着此事,之后他对我总心中有愧。”
少年自小就作为天之骄子长大,自是傲气又莽撞,就是赔不是都要昂着头的。
但作为受辱方的虞秧,却厌恶极了对方。
谢迟皱眉。
“如今可还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