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虞秧很快留意到靠墙处有几个巴掌大小的孔洞。
她走了过去,只见圆形孔洞上头被一种白色壳类覆盖,叫人惊讶的是,那白壳能让他们清晰看到外头场景,还能听到外头声音。
虞秧试着大叫了声。
“喂!”
众人齐哆嗦着回头。
却见殿外的人像是没听见一样。
虞秧眼一亮。
“殿里能看到外头,外头看不到里头,也听不到里头的声音!”
好神奇的壳。
几人各贴了个壳朝外看去。
外殿里。
几个汪家下人把棺材放在了殿门前。
铺了红毯的墓道上,一身华裳的妇人红着眼走向棺材,她的手落在棺材上,神色忧伤。
“睿儿,娘来给你证婚了,娘让大师算过了,这杨家孩子八字和你匹配,娘会把她制成厉鬼,那样你在下头就不会被欺负了。”
“别怕啊,再过会就好。”
那温柔的声音传进殿内。
兰在野“呸”了声。
九秋也没好气地说:“那么心疼儿子,干脆自个化厉鬼下去呗。”
穆良朝神色凝重道:“这汪夫人还真打算今夜里就杀死杨姑娘。”
汪家家大业大,所以他们打探消息倒也不难。
这位汪夫人的幼子汪三公子自幼孱弱,深受汪夫人怜惜,汪三公子去世后,汪夫人连续做了三日的噩梦,梦里皆是幼子因着病弱在阴间被欺压的场景。
汪夫人为此白了大半头发。
她去求神问佛,最后得了这结阴亲的法子——
只要使女方成为厉鬼,再让此女被男方所控,男方就等于拥有了一只可以为其而死还为其挡灾的厉鬼。
就这样,汪夫人疯了一般要促成这桩阴亲。
且她一日都等不了。
其他人家顾忌上头,通常都是兄弟代娶妻,而后隔一段时日了再让阴妻亡。
汪夫人却换了法子。
她在汪家准备了个假的‘杨晚凝’,并要让真的‘杨晚凝’死在成亲这日。
所以汪夫人来了汪家地宫,还带出了她儿子的棺椁,等杨晚凝拜完堂,她就要把杨晚凝封进儿子的棺椁里。
虞秧他们也是问了老一辈,才知晓这养厉鬼结阴亲的法子,从而猜测汪夫人会来地宫,且向夫子应当也在此处。
他们要当面抓住汪家结阴亲,那样汪家、御典阁阁主都没法说什么。
只是没想到,虞秧用破土符看到了地道的存在,意外进到了地宫内部。
虞秧说:“养厉鬼……这汪夫人留着向夫子,怕不是要当杨晚凝的面杀了向夫子,增加杨晚凝的怨气。”
兰在野:“有理!”
九秋:“畜生!”
穆良朝也是紧皱眉头,眸中有怒火在。
就在几人看着的时候,谢迟温声道:“找到了。”
虞秧等人转过头,就见谢迟不知何时,站在了大殿上方的王座旁,并道:“机关在此座上。”
空气有些阴凉。
虞秧莫名觉得那些古俑似乎都在抬头,隐约有声音在回荡。
“坐……坐……”
穆良朝几人齐齐僵硬。
兰在野的牙齿打颤。
“你们、你们有听见吗?”
九秋哆哆嗦嗦取出剑,挡在虞秧跟前,“我是真怕鬼,小姐,你别怕,我……我……不怕。”
谢迟站在座位旁,微微皱眉。
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突然抬起一掌,拍断了那雕刻诸多异兽的王座靠背。
咔嚓一声。
伴着他的一声清泠泠的“不坐”,莫名幼稚又滑稽。
那喊着“坐”的吟诵竟然真就停了。
殿内安静了片刻。
竟传来机关转向的响声。
古俑齐齐转过身,对着门口虞秧所在的方向。
“坐……坐……”
?
虞秧拧眉,拔出了腰后的大骨棒,喊道:“转回去!再看敲碎你们!”
殿内又安静了。
不多时,又是机关声响,古俑乖顺转了回去,并对着左侧墙壁面壁。
穆良朝三人:……突然就不是很怕了呢。
这一插曲过去。
外头的喜乐声也近了。
第154章 【师者如光】那是什么
虞秧等人趴在贝壳洞处看着外头。
盖着红盖头的杨晚凝被喜婆牵了进来。
顺着墓道,杨晚凝一直走到了棺木前。
她迫不及待道:“向夫子呢?我要见向夫子。”
汪夫人对杨晚凝的问话也不惊讶,她淡声说:“把人带上来吧。”
一旁的耳室里走出了个消瘦的女子,那女子脖颈修长,气质婉约,挺直的背部,一身书香气。
只是在看到身着嫁衣的杨晚凝后,女子眼底的哀愁更甚。
那就是向流徵啊。
虞秧已经看到了对方身后的太阴黑簿。
【李希,公元1985年4月6日生,公元2001年1月12日亡。黑簿载恶事:2】
中间部分本应该显示作恶事项的地方,像是被水浸湿了一般模糊看不清了。
虞秧有些怔愣。
就看到最后一行字。
【诸恶莫做,众善奉行。修缮立功,便可延年。经判,李希,前世为恶,今世大善,重新清算,可投人道。】
虞秧若有所思。
所以,向流徵前世在华夏时行过恶事,但前世,向流徵在16岁就去世了。
去世后她穿来了这个世界,并且已经穿来了29年。
也就是说,向流徵几乎是胎穿过来的穿越者。
这还等同于重新投胎到此界了。
因为向流徵重新为人后,在这边一直都在行善事,所以前世的恶被消除了吗?不知道是什么恶……
殿外。
向流徵看向汪夫人,许是因着多日的囚禁,她声音略有些沙哑,语气更是带了些疲惫。
“汪夫人,您非要如此吗?晚凝才十三岁,您如此残忍,就不怕报应到三公子身上,让三公子堕畜生道,难入轮回吗?”
这话像是踩了汪夫人的痛脚,汪夫人怒道:“闭嘴,谁允你咒我儿!”
妇人红着眼道:“什么报应,我只是给我儿娶妻,待姻缘结成,她做妻子的自然要护佑我儿,不管是阳间阴间,这都是天经地义的事。”
杨晚凝听到向流徵的声音,掀开了盖头。
她哭道:“向夫子,向夫子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对不起……”
如果不是她,向夫子也不会得罪汪夫人,桃林更不会被烧毁。
杨晚凝这些日子一直很痛苦,向氏桃林于她来说,是人间的一片净土,是自小到大,唯一一处能让她觉得活着就会有希冀的地方,可桃林被烧毁了。
她甚至不敢面对那些昔日一道种桃的同窗,她总觉得都是她的错,如果不是她命不好……
“你这小孩,犯什么傻,此间种种跟你有什么干系,怎就把错揽在自个身上为难自己?”
向流徵看向杨晚凝,苍白的脸上多了抹温和的笑,语气更是多了些嗔怪。
就好像,她们所处的地方不是墓室,还是桃香沁脾的桃林。
杨晚凝吸着鼻涕,眼泪落下更多。
向流徵漫不经心说:“我呢,就是个种桃的,没什么用,救不了我的桃,也救不了我的学生们,不过我想好了,人间没有出路,那我就去阴间找,死也没什么可怕的。”
她微微弯眸,脑海中浮现她娘亲漂亮的双眸,于是笑说:“夫子陪着你,等咱们到了那阴曹地府,夫子就充当状师,咱们跟阎王爷告那汪三少,这会成了亲算什么,到了那边,咱们就休夫!”
向流徵的话不止叫杨晚凝忘了流泪,一旁的汪夫人也呆住了。
汪夫人咬牙道:“向流徵!”
向流徵转头对汪夫人灿烂笑道:“季玲妩,我曾经很佩服你,佩服你夫死后承家业,以一己之力将汪家壮大到这般地步,我也感激你,感激你为我撑腰,让我能在这桃镇做我想做的事……”
“你还记得是我给你撑腰?”汪夫人冷笑道:“向流徵!徵儿!你还记得是我给你撑腰!我季玲妩为这桃镇付出了多少?是我,是我养活了桃镇上千户人家,是我雇佣你向流徵教出来的桃匠,可你们呢?你们怎么报答我的?我只是想给我儿子找个依靠,你向流徵怎么敢、怎么好意思来阻挠我?”
她喃喃道:“我儿在受苦,他在底下被欺负,我烧过去的纸钱车马他守不住,他每日都给我托梦,说他疼,他怕……”
说到这,汪夫人唇色有些发白,她忙看向司礼。
“吉时到了没?是不是该成亲了?”
司礼看了眼灯漏,恭敬道:“回夫人,吉时就要到了,可以开始了。”
杨晚凝全身打抖,但她还在自言自语鼓励自己。
“我不怕,我没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