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话。
外头就传来消息。
长公主陷害神女被拆穿,京中群情激愤,皇室威严大大下降。
并且神女招来亡魂写诉状的事,也叫百官惊诧。
裴首辅裴驰昌作为长公主的女婿,自然不能不说话。
他当先道:“皇上,微臣非是质疑神女,只是神鬼之事深不可测,凡人无法捉摸。凡人自有凡人求公道的法子,人命官司,还是要看证据。”
皇帝平静道:“此案照常审理,若确有人证物证指向长公主,朕亦不会姑息。”
珉王忽地开口道:“不管今日之事是何真相,虞小姐方入京,便有此番事出现,是何缘故想来诸位都心知肚明。有些人不思为苍生解难,却还要将有能之士推离,当真罪无可恕。皇上,微臣请愿,朝廷应以贵客之礼招待虞小姐,并召天下有能之士,共解黑厄之祸。”
谢迟在心里同虞秧复述了朝堂上的情况。
王府里,虞秧舀了颗冰荔枝到嘴里。
[今日琼华郡主待我也不错的,我看琼华郡主态度,应当只是单纯希望我能解黑厄]
谢迟:[总有心思纯净,心怀苍生者]
珉王的话,叫朝臣揪不出错,便是裴驰昌也不能说什么,他总不能认领了珉王嘴里的“有些人”。
这边朝事继续。
王府里。
虞秧吃完一碗冰荔枝,转头见湖里有小舟,舟上有人在捞鱼。
对面同样在吃凉饮的姬长生也瞧着了。
“他们在做什么?”
虞秧说:“捞死鱼吧,近来天热了许多,鱼死得也就多些。”
姬长生起身道:“我去瞧瞧。”
虞秧看了眼外头的天,艳阳高照,走两步就能汗湿衣襟。
她默默寻到一把油纸伞,并将订盟符嵌到伞骨里,旋即在心里默默呼唤谢迟。
[阿迟,你给我一点点冰气~我一个人用就好了]
不多时。
油纸伞下,出现丝丝凉气。
虞秧眼睛都亮了。
[啊啊啊,真的可以!]
她撑着油纸伞转了圈,很是高兴,这样还怕什么夏天出门,她可以天天出门!
[阿迟真好,谢谢阿迟]
脑海中传来一声轻笑。
谢迟:[你那可还有订盟符?]
虞秧撑着伞朝姬长生走去,一边默声道:[唉,只有两张了。倒是诸事皆宜符,有几十张,我总觉得,其实旁的符更好用。诸事皆宜符只有在黑厄里能用,京城处处都是气运好的人,碰到这些人,诸事皆宜效用大大降低。]
谢迟:[或许,它能作别的符用?]
虞秧:[我也是这般想的,说不定它能作万能符用呢?回头我试试看]
她走到湖边,就见姬长生正蹲在一鱼篓旁。
鱼篓里是捞上来的死鱼,都有些生味了。
虞秧拍了拍姬长生的肩膀,“你不能想把它们弄活吧。”
姬长生抬头看虞秧,摇了摇头。
“不会。”
虞秧问:“那你在看什么?”
姬长生说:“在感受。”
他想了想,伸手取出一条死鱼,另一只手捂住了鱼眼睛。
双手之间有莹光溢出。
噗嗤一下。
鱼尾甩了甩。
虞秧微微瞪大眼。
就见姬长生松开手。
本该死亡的鱼跳到了草地上,扑腾扑腾地打挺。
“你、你给它弄活了?”
姬长生抓起鱼,将鱼放回湖里。
扑通一声。
鱼儿甩尾游走。
姬长生回头看向虞秧,说:“它们的死亡是正常的,我这样做是错的。你不要学。”
“谁学啊,”虞秧无语了下,“我也学不来。你刚刚说感受,你在感受什么?”
姬长生伸出手,手心浮现一颗青绿的种子,那种子就飘在他手掌上方,隐隐约约,似有白雾在种子周围缭绕。
“念力的种子。我生出来了。这些白雾,就是念力。你看,最厚重的这边,在西南方向,略稀薄些的在东南。”
虞秧细看了下,确实。
种子四周雾气有厚有薄。
“西南百姓如今对我应当很是信服,东南有穆哥他们……”
东南已经有四座城池被‘黑厄’笼罩。
穆良朝等十数人成长飞快,已经能在‘黑厄’中游走清怪。
新来的穿越者,因着身上有己方世界的意识庇护,在和穆良朝联络上后,就在城池里给城里百姓帮忙。
因而使得百姓们对穆良朝等人满是感激与信服。
穆良朝等人的种子都出自姬长生,想来这部分信仰也回馈给了姬长生。
虞秧惊喜道:“那你是不是很快就能干掉少禹?”
姬长生却是有些迟疑。
“不知道。”
“嗯?”
“他的念力应该比我要多。”姬长生望向皇宫的方向,眸中多了丝茫然。
虞秧点头道:“你说得也对,如果信仰能变成念力,那少禹得攒多少啊……不过,咱们现在能攒起来也不错啊。”
她转了转伞说:“他是有不少念力,可咱们有大佬罩着啊,真到紧要关头,大佬肯定会出手的。”
“大佬?”姬长生不解地看向虞秧。
虞秧指了指天空,“上头的华夏界。那可是正正经经的阳界,祂如今不出手,只是因着干扰一界命运会损祂自身,但不代表真到了影响到祂的时候,祂会什么都不做。”
她摊了只手,“黑厄里的穿越者不就是最好的证明,祂是有这个能力插手的。”
姬长生眼睛一亮。
“你说得对啊。”
虞秧撑着伞往回走,“回去吧,邪恶战胜不了正义的!”
二人离开后。
湖水无风却泛起涟漪,方才被放生的鱼转眼又翻了肚皮,入了网兜。
第234章 一代又一代的仇啊
谢迟这头下了朝,自然是被皇帝留了下来。
虞秧一直借着订盟符问:[没事吧,皇帝不会把你带到朝天宫先把你杀了吧。]
此刻,乾心殿——
帝王处理公务的宫殿。
殿内只余皇帝和谢迟二人。
谢迟站在下首,垂眸等着御案后的皇帝说话。
听到虞秧的声音,他轻声道:[没事的。]
又实时播报道:[我如今在乾心殿,殿中唯有我与皇上,皇上正坐在桌子后看折子,并未与我说话。]
虞秧:[给你点威严瞧瞧啊?]
谢迟:[想来是。]
虞秧:[咦~都活这么久了,咋还搞这么幼稚的把式,还能怕了他不成……他真不会对你动手吗?]
谢迟:[若是他不寻由头叫旁人打我的话。按推测,他应当不能对我动手……嗯,他看我了。]
皇帝将手里的折子放到一旁,抬头看向谢迟,沧桑的眸光深处,是阴沉的探究。
谢迟只觉周遭的空气似乎在朝他挤压过来。
他微蹙了下眉头,却是动也不动。
不过须臾。
那股感觉就淡了去。
与此同时,他余光瞥到几道金黄光芒闪过。
像是一圈又一圈的禁锢般,金色铭文环绕皇帝。
那禁锢消失得极快,若非他如今对规则敏感,怕是根本察觉不到。
但可惜,在皇帝的有意遮掩下,他并没有看清那些复杂铭文。
殿内一片死寂。
谢迟给虞秧报平安:[他确实不能对我动手。他脸色不好,大概是要跟我说两句话。]
虞秧松了口气:[那就好,他肯定话不少,他当前朝皇帝时就叨叨叨的,这会肯定也叨叨叨,你别一心二用了,等他叨完你出门了你再跟我说。]
谢迟在心里闷笑道:[好。待回了家,我陪你去城中逛逛。]
虞秧:[嗯——么,不带姬长生。]
皇帝沉默了许久。
才缓缓开口。
“舒迟,朕待你不薄。”
谢迟轻抿了下唇,年少记忆浮上心头,四皇子身亡前所说的艳羡他的话又回响耳畔。
“陛下宅心仁厚,对臣多有教导,臣心中感激。”
“呵,”皇帝笑了声,“你也像个人了。你知道人最大的优点是什么?”
谢迟没有应声。
皇帝道:“人啊,最大的优点是自私、卑劣、贪心。”
“他们会想我要什么,我不要什么,所以这片天地最终由人主宰。”
皇帝确实话不少。
就像他还是前朝末帝时,他就跟姬星说了很多很多话。
大概是因为,轮回了无数世,无数世都在死前憋屈死,所以活着的时候总想多叨叨两句。
他又问:“你带回来那姑娘,据说是往生族姬杪?”
谢迟指尖微曲,温顺说:“臣不知,据闻是往生族姬杪神女为解天下劫降世。”
“你瞧,你现在也会跟朕说假话了,你过去可不会这些,”皇帝靠着椅背,望着谢迟,面上多了些许感慨,“挺好,也挺好,朕欣赏人性,所以被人称为恶的人性朕都喜欢,你可知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