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瑾王咬牙。
“你……你自个得了仙缘,就不管为父了?你怎能如此不孝?”
“仙缘?”桓道尘瞪大眼,“你说我这是仙缘?”
辰瑾王说:“不过是多条尾巴,就能在黑厄中生存,能拥有无穷的力量,这不是仙缘是什么?道尘,你也听说了,黑厄已经快蔓延到京城,此劫势不可挡,唯有跟着皇上,我等才有活路。你就不想给咱们家、给你娘,你妹妹挣条生路吗?难道你要等着大劫来临时,除了你,咱们家不剩一人吗?”
桓道尘怔住。
他耷拉着尾巴,脑中闪过自个在东磐城时的模样。
游离城中的鬼物。
越杀越疯魔,越失去人性的自己。
他想到了他初入灵台观昏睡后又醒来,那一刻他觉得他好像丢了什么东西,又多了什么东西。
如今想,他好像不那么像以前那般利欲熏心了。
听虞秧他们说,什么无序能放大人心的念,可能是他小部分好人的念被放大了。
说来悲哀,他对此只觉得难过。
因为他觉得,他不是他认识的桓道尘了。
就像他看到三钧伸出那只手时,放在过去,他内心不会起一点波澜。
可那刻,悲哀、苦痛与绝望将他内心淹没。
他切实意识到,他不是以前的桓道尘了。
想到这,桓道尘突然抽出刀,对准了辰瑾王。
他红着眼道:“若真有大劫来临,我宁可你们死,也不许你们变成如我这般的鬼物!”
辰瑾王呆呆看着那刀。
旋即也怒道:“逆子!!!”
他吼着让府兵上前,“上,把这逆子给本王抓起来。”
府兵们头皮发麻,但还是在辰瑾王的号令下上前。
桓道尘和苍狼几人抵挡了会。
不远处忽地传来男子声音。
“住手。”
桓道尘抬眼看去,就见自个那病秧子兄长缓缓走来。
他皱起眉头。
却听那病秧子说:“我是王府世子,我赞同二弟所说,今日辰瑾王府便按兵不动。”
辰瑾王难以置信看向长子。
“你……”
周围的人齐声道:“是,世子。”
桓道尘收起刀,暗哼了声。
他就知道,他这位兄长只是表面病恹恹,实际上贼得很,早就掌控住了辰瑾王府。
要不是早早意识到这点。
他也不会小小年纪就去府外打拼。
但不得不说,有病秧子这一手,辰瑾王府算是安静下来。
于是街道上。
晋王少了一股本该来援的势力。
一对二直接落了下风。
徐时月这边。
裴首辅的人盯着皇后这边,一动不动。
正当此时。
一前一后两道声音响起。
“儿臣祁勋求见父皇。”
“儿臣祁敛求见父皇。”
九皇子祁敛有些诧异地看向对面的男子。
“二哥,你怎么也……”
第250章 崔卿清突然意识到——
二皇子祁勋身后,魏纵慢悠悠跟着。
京中四位皇子地位最高,二皇子祁勋一直都跟魏纵、桓道尘之流走得近,五皇子跟长公主党,十二皇子早前奉命去安抚黑厄外的百姓,结果被困在黑厄里。
现下剩的三位皇子,两位站至一地,自然是话语权更重。
二皇子温声道:“听闻灵台观被邪气侵入,整个道观只有观主一人逃出,如今灵台观观主与父皇单独在朝天宫内,我有些不放心,因此想来求见父皇。”
九皇子扯出抹笑。
还给自个找了个理由当退路啊。
他拉着嗓子继续喊:“儿臣求见父皇!”
裴首辅见此脸色也是难看。
他能挡皇后,但不大可能挡皇后加两位重量级皇子。
“九殿下,皇上吩咐过,他闭关时,一应人等皆不可打搅。”
“那是外人,我是父皇的亲生儿子,”九皇子哼了声,朝前走去,“我怀疑你们幽禁了父皇,我要见父皇,让开!”
裴首辅怒道:“殿下慎言!”
徐时月适时道:“慎言什么慎言,我们皇家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嘴?我母后要见父皇你们拦着,我哥哥们见父皇你们也拦着,真就是要造反是不是!”
守卫们闻言都是一僵。
于是九皇子步步逼近,守卫一退再退。
就在众人上了阶梯时。
一道利箭射向九皇子。
猝不及防的一箭直接穿透了九皇子的肩膀,将人射飞了出去。
“九殿下——”
魏纵接住了九皇子,并迅速让人带九皇子去医治。
他抬头就见台阶高处,宫门前,站了数个男子。
其中一人手持弓箭,淡声说:“奉陛下旨意,扰陛下修炼者,杀无赦。”
裴首辅眼中精光大绽。
却听有人来报。
“肃安王府和珉王府的人带头,领着神女入宫来杀皇上了!”
徐时月转头,面上多了欣喜。
秧秧来了。
这就意味着,已无后顾之忧。
裴首辅唇角的笑意也消失了。
终于。
在天黑之前。
在比预计死伤要少些的流血与纷争中。
京城被肃安王府和珉王府联合掌控。
虞秧和谢迟等人,也能全须全尾、平静地到达朝天宫外。
火把将黑夜照得红通通。
姬长生一头绿色头发,很是显眼。
他待在虞秧身侧,望着那紧闭的宫门,缓缓道:“是这里了。”
宫门口前的守卫已经被清除。
剩下的是数十个异士。
在黑夜之下,他们齐齐变了模样,有形容腐尸的,有臂长如猿的,就似诡物,引得士兵们惊呼。
“鬼啊——”
“怪物,是怪物!”
桓道尘隐在暗处看着,叹道:“还好,我还是运气不错。”
虞秧抓着大骨棒,盯着那些异士,想到东磐城内的牛头与影子。
她还是扬声说:“若尔等愿意放下刀,未尝没有恢复人身那一日。”
那数十个异士却是没什么反应。
谢迟轻拧眉头,说:“只怕桓道尘那批异士非完整体,这些才是少禹想要的异士,服从命令且能用。”
虞秧点头。
“我上。”她说。
对上凡人,她没什么办法。
但对上诡物,她的太阴黑簿就用得上了。
她走上台阶,立刻就有异士朝她射箭。
在众人惊呼声中,箭在抵达她面前一臂距离时,就被骤然浮现的金光挡开。
正是虞秧诸事皆宜符的效果。
异士们齐齐聚拢,向虞秧出手。
却在虞秧低声的“散”字中倒地。
宫前异士被肃清。
天地一片寂静。
直到虞秧喊道:“少禹,缩头乌龟,出来!”
宫门并未打开。
谢迟跟着站到门前。
肃安王道:“让人撞开吧。”
谢迟摇了摇头。
他扯下腰间一块玉佩,丢向宫门,便见那玉佩就像打在了水波上,被水扭曲,而后化作飞灰落下。
肃安王脸都白了。
“这……”
这等能力,非神仙不能有。
谢迟倒是早明白,这朝天宫难进。
要先解决前赴后继维护帝王的士兵。
接着是有拥有非人力量的异士。
然后是这规则防护。
虞秧低声问谢迟,“可能破开?”
“我试试。”谢迟刚要伸手。
后头传来皇后声音。
“我可能做什么?”
几人回头。
皇后温和笑说:“十六和我说了些神力的事,她说,神力就是念力,规则就是想法,所以我想着,我或许能打开这门呢?”
她望着那朱红色的门,像是在透过门看里头的人。
“关门是为了不叫人进去,但若是在意之人,总不好在对其关门。”
虞秧惊讶。
皇后对规则的理解得这般快。
便见皇后站在门前,柔声道:“祁凛,你要把我一道关在外头,要叫我一道被黑厄吞噬,沦为怪物吗?”
那声音在谢迟的帮助下,穿透了宫门,直达宫内祭坛之上。
正躺在棺材里的老者忽然颤动,像是有另一道灵魂要努力睁开身体的眼睛。
棺材旁漂浮的年轻男子魂影被一道道金黄光芒圈住,灵魂犹如被烈火炙烤般疼痛。
少禹闷哼了声。
一旁的灵台观观主急地朝外走了两步又走回来。
“该死的,这群没用的东西,怎么这般快就寻上朝天宫了。”
外头依旧有中年妇人的声音传来。
语气轻和,不紧不慢。
“祁凛,你杀了我一次不够,还要杀我第二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