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觉得这心跳不属于自己一样。
卫嫱不由低头,扯了扯脏污到看不清颜色的麻裙。
谢烬也非是一个滥杀无辜的人,甚至还是个良善人。
他收起剑。
“带回去,再查下附近哪家丢了姑娘,哪里说的是这种方言。”
3、
谢烬手下的暗卫查了许久也没查到卫嫱的来处。
但也能大致肯定,卫嫱与前朝无关。
一伙人对怎么安置卫嫱发了愁。
玄初说:“送去附近的府衙,让官府安置吧。我们还要回京复命,总不好一直带着一个姑娘。”
玄七看了眼正在灶房烧火的卫嫱。
这姑娘眼力见极强。
跟着他们到落脚的农家住,主动就去帮着烧火做饭,和衣躺在地上睡也安安静静的。
且做饭的味道不错,简单的食材,不同的火候,就能炒出比他们炒的要好的味道。
他说:“她长得不错,又什么都不记得,送到府衙的话,大可能活不了多久。”
几人又齐齐看向不说话的谢烬。
谢烬说:“附近买个宅子给她落户,再给她笔银两,便离开。”
卫嫱听到了谢烬的话。
她一边烧着火,一边松了口气。
还好。
她运气还是不错的。
碰到大好人了。
4、
谢烬面冷心善。
说给她房子给她钱就真给她了。
一进的小院子,还是在城里,更是帮她落了户籍。
谢烬等人离开时。
卫嫱给大家好好做了顿饭。
叫人高兴得是。
大家都很喜欢吃她做的饭。
玄七更是说:“卫嫱姐,你要是不嫌弃的话,等将来我主子不需要我了,我就来寻你,咱们俩搭伙过日子吧!”
玄初拍了下玄七的头。
“人家姑娘可等不了你那么多年。”
卫嫱发现谢烬还挺喜欢吃她做的麻婆豆腐,她进屋用刚买的笔墨纸砚写下麻婆豆腐的菜方子。
庆幸的是,她会毛笔字。
更庆幸的是,这几日她发现这个世界的文字跟她知晓的差不多,只是繁简体的区别。
她像是去了她那个世界的古代。
提笔刚要落下“麻婆豆腐”四个字。
想着,回头谢烬还要问她“麻婆”是谁?
于是便改成了“辛豆腐”。
辛,辣也。
也算合理。
写了一张不够,干脆多写了几张她知晓的菜方,一块给了谢烬。
她深深鞠躬,说:“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还给了我一个家,如果我这辈子还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谢烬大概是不需要她的报答。
只“嗯”了声。
就走了。
卫嫱看着那远去的背影。
摇了摇头。
她连对方是什么身份都不知晓,哪里就有报答的机会呢。
回身是空落落的院子。
她不由茫然。
一个人,要怎么活才比较好?
5、
卫嫱以为,她和谢烬的相遇,就结束在了穿越的第七日。
却不想。
穿越半年后,她又遇上了谢烬。
那是腊八节。
她正在厨房给自个熬腊八粥。
打算多熬一些给同巷子的陈阿婆、米师爷送去。
在这边住了半年。
大家都帮了她许多。
虽然,大家都一致认为,她是被达官贵人抛弃的可怜女人。
但,好人还是多的。
腊八粥在锅里咕噜噜的响。
院里忽地传来噗通一声响。
卫嫱一个激灵,拎起那跟猪肉张买的剁肉刀,一点点往外挪。
这半年,她不是没遇见过宵小。
也是有些准备了。
脚步一点点挪到厨房门口。
她也瞧见了跪伏在雪地里的身影。
狼狈不掩其矜贵。
抬头时,那张脸虽是染了血,但那批发式的剑眉星目……
“谢烬?!”
6、
谢烬是被仇家追杀,死里逃生逃到这的。
他手下的暗卫一部分给他引开仇敌,一部分为护他而亡。
谢烬只得一个人逃命。
逃到附近时,已是身中剧毒,还负了伤。
想起来这里住着个卫嫱。
干脆过来。
卫嫱报答的时候到了。
她没有把谢烬养在这个院子。
而是趁着腊八节热闹,寻机将谢烬带出城,住到了一处山谷。
那是她相熟的季神医所居处。
季神医曾在那个巷子里住过些日子。
卫嫱给邻里送自制腊肉促进邻里关系,打听做工地方时,认识了季神医。
那会季神医“神农尝百草”差点死宅子里。
卫嫱以为季神医是孤寡老人想不开要自尽,便常去看望,一来二去,也就熟络了。
有季神医在。
谢烬被救了回来,养在山谷中。
卫嫱日复一日悉心照料这个瘫痪在床的恩人。
摇身一变,成了谢烬的恩人。
山谷幽静。
情意渐长。
等暗卫玄七寻到主子时,主子已经学会给自个的脸上“胭脂”了。
7、
卫嫱嫁给谢烬的次年,就有了身孕。
她听到这个消息时。
颇有些怅然。
初穿时。
这个世界于她分外陌生。
但如今,她与这个世界有了最紧密的联系。
她自是期待她孩儿的降生。
可随着肚子慢慢长大。
她好像开始恢复原主的记忆了。
……
孕三个月。
她看见梨花飘落的小巷子里,住着和睦的一家三口,小姑娘正练着字,忽见院门开启,书生父亲身侧竟站着一个和父亲生得一样的人。
父亲对她说:“嫱儿,这是你的大伯。”
孕四个月。
卫嫱又做了梦。
她梦见小小的原主于夜幕中醒来,正准备去倒水喝,却听到隔壁传来父母的谈话声。
阿娘说:“夫君,你就不想再要个孩子吗?”
阿爹说:“二娘,我们能得嫱儿这一个完好的孩子,已是天降福分,若是再生,就怕……就怕……”
“怕什么?”
“总之,不好再要孩子了。”
一道童女的声音夹杂在这谈话声后:“听见了吗?咱们爹很怕生出怪物呢,就像,你这样的怪物。”
……
卫嫱惊醒。
身侧谢烬跟着起身。
“怎么了?是有哪里不适?”
卫嫱惨白着脸,却是茫然。
什么怪物?
那童女的声音是什么?
这是原主的记忆吗?
手不由自主放在了小腹上,掌心传来轻微跳动,像是有另一个生命在触碰她。
她心一软。
“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阿烬你瞧,咱们的孩子还会安慰我呢。”
孕六个月。
于梦中。
她听见除夕夜爆竹声响,屋子里一家四口喝着鸡汤。
她正要喝。
忽听童女惊恐的声音。
“不、不能……”
“嫱儿,吃个鸡腿。”大伯将鸡腿放在她碗里,笑意温和。
童女声音消失。
她吃下鸡腿,没多久腹痛如绞,再醒来,满屋狼藉,爹娘身亡,只余她和大伯待在一处。
大伯看着她,先是怔愣,旋即一笑。
“原是个畸胎。”
……
卫嫱再醒来,只觉满心惶然,她捂着胸口呼吸急促,于是肃安王府连夜灯火通明。
谢烬紧张的神情在眼前清晰。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她不知那梦中场景意思。
只觉恐惧。
什么畸胎。
是她怀的孩子有问题吗?
孕八个月。
卫嫱就像是被胎儿吸了精气神般,身子愈加差了。
谢烬请了季神医来看。
季神医却是瞧不出什么。
只说许多孕妇怀孕时,身子都会差些,如今只能等生下来后,好好调养。
卫嫱安慰了谢烬。
入夜。
她又梦见许多,那大概都是原主的记忆——
大伯带着她住进了大宅子,许多人管大伯叫教主,管她叫小姐,大伯身边的婢女芸娘怀了孕,临近生产时,却碰追杀。
十三岁的她同芸娘逃了许久,芸娘在山野生下了一对双生子。
她带着两个孩子跑。
其中一个却一直没动静,俨然是个死胎。
路过河流,她有些没力气。
摸着已经有些僵硬的孩子,她泣不成声。
最终,只带了一个孩子离开。
后来,她获救。
大伯对那两个孩子却不在意。